董皇后凤眸凝重,冷声说道,随即却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微有发白。
她记得一年前皇帝去铁网山打围被乱民围攻之事,这件事当时皇帝虽然没有再追究。
但事后一直让绣衣卫秘密再查。
如果真因为这事……那当真是一场巨大的风暴。
“对了,还有一件事,说是贾家的那位贾伯爷今日在街上,遭遇了刺杀!如今也在宫中……”
这时一旁的侍女似是想到什么,看了旁边的贾元春一眼,小声的说道。
此言一出,元春当即脸色微变。
贾璘被刺杀了?
当街刺杀,何人敢如此大胆?他可是刚平定了叛乱!
董皇后凤眸紧皱,不过这会让她倒不关心就贾璘被谁刺杀,她只关心自己儿子会不会因此受到波及。陈冲已经被废,若是再犯了事。
便再没有丝毫恢复身份的可能了,尤其是……
越是这般想,董皇后脸色越发凝重,一时间竟也顾不得旁边的元春,吩咐侍女摆驾,便要前往养心殿。
而此时,贾元春一听贾璘遇刺,而且眼下正在养心殿内。
犹豫了一下,咬了咬银牙也跟了上去。
……
……
养心殿内。
隆庆帝脸色阴沉的坐在龙椅上,在其下方。
四名皇子依次跪在他的下方,贾璘则是在另外一侧躬身候着,宫殿内,气氛极为压抑,周边的宫女太监更是屏息敛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大皇子陈冲瞪了一眼躬身的贾璘,又看了看面色冰冷的隆庆帝,忽然大声冷笑起来:“所以说,圣上的意思,此次行刺便是草民所为了?”
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戏谑之色。
贾璘皱了皱眉头,没有做声,倒是隆庆帝冷哼了一声道:“朕给你一个机会,将事情交待清楚!”
“刺杀,草民……没做过!”
陈冲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眼神扫过贾璘,眼中带着一丝怨恨之色,冷声道:“只不过……我确实希望他死!”
若非是贾璘南下调查盐务之事,断了自己生机,他也不会被罢黜皇子的身份。
所以自然恨不得贾璘死去,这件事虽有谋划,可却一直迟迟未曾行动,如今没曾想有人早自己一步……
“放肆!”
隆庆帝狠狠拍了一下座椅,冷厉的盯着大皇子:“事到如今,你还是这般姿态,当真以为朕看在皇后的份上,不敢治罪与你?”
“草民还是那句话……没做过!”
陈冲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多言。
“既然如此,你跟朕解释解释,为何要在府里私藏甲胄?”
隆庆帝眼神眯起,目光如秃鹫般直直的盯着大皇子,大乾明令禁止百姓私藏甲胄,而他这个大儿子,即便是被废除皇子身份,依然在地窖搜出了上百份甲胄。
如此行径,怎么能不让他怀疑,将自己行踪泄露的人不是他?
陈冲一愣,
深吸了口气,微微低下头去,他能说是自己不甘心?
不甘心就此被废除皇子身份,不甘心从此成为一介平民?
既然他当年能够凭着手段争来皇位,自己为何不能去做?
只是事到如今,成王败寇罢了!
“你还有何话说?”
隆庆帝冷冷的望着陈冲,对方脸上神色变化他都看在眼里,此时更是笃定了陈冲便是泄密之人,一时间神色逐渐复杂起来。
“草民没话说!”
陈冲深吸了口气,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光是绣衣卫从府里搜出了上百具甲胄,在皇帝眼中便是有了造反的动机。
即便是此时跪地求饶,只怕他这位父皇也不会饶过自己。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皇的冷血了。
“既然如此……”
隆庆帝眼色一冷,便见一旁的四皇子陈睿眼眶一红,噗通一声,朝着这边跪下道:“父皇,千万不可,还请父皇看在母后的份上,饶过大哥这一回!”
突然出现的一幕,顿时让贾璘一愣。
一旁的戴荃也是眉头一挑,不过却是连忙低下头来,不敢多言。
四皇子为自己兄长求情……这一幕着实让众人有些意外,即便是隆庆帝此刻望向陈睿的目光也是多了几分肯定。
比起陈冲忤逆暴躁,心胸狭隘,陈睿到底是成熟多了……
“你起来……此事与你无关!”
隆庆帝皱了皱眉头,正要让陈冲起身,好询问一番,却在这时,只见刘舟快步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几张信笺,递给戴权。
戴权接过信笺,心中一惊,连忙将其递到了隆庆帝手上。
这时,只见刘舟拱手道:“回禀圣上,绣衣卫在大皇子府里搜到了几封信笺,经过对比……与勾结白莲教的密信字迹一致!”
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惊。
几名皇子也是吓懵住,贾璘皱了皱眉头,忍不住瞥了一眼戴权。
此刻,戴权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不发一言。
“勾结白莲教?不可能!”
陈冲原本平静脸上猛然变的扭曲起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隆庆帝,疯狂的大笑起来:“好啊,好,实在是好,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何必我安排了这等子虚乌有的罪名来污蔑我?”
“住嘴!”
隆庆帝面色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道:“将他给朕打入监牢!”
……
……
“圣上……”
随着大皇子陈冲被带走,养心殿内,众人面色各异。
隆庆帝坐在龙椅上,脸上露出一丝疲倦之色,他望着赶过来的董皇后冷声说道:“朕早就说过,他这般性格迟早要出事!”
“今日之事,你不必为他求情……先回去吧,朕累了!”
宫中有人与白莲教勾结,泄露打围的行踪路线,去年他只是猜测,但如今从皇子陈冲的府里搜出了大量甲胄以及勾结的罪证。
此时便已经是铁证如山,即便皇后再如何求情……他也不会容忍、
“圣上,此事非同小可,冲儿不可能勾结外人谋害圣上……只怕是受人所陷……”
董皇后红唇微张,端娴明艳的玉容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一旦勾结白莲教,谋害天子之事被坐实,陈冲必死无疑啊……
“放肆!”
“他没这般胆子?”
“从他府里搜出上百具甲胄……”
“绣衣卫亲自从他府上搜出了勾结的密信!皇后,你让朕如何相信他?”
眼见董皇后还欲多言,隆庆帝烦躁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戴权道:“将搜集到的密信,拿给皇后看看!”
“是!”
戴权闻言,眼皮一挑,连忙低着头将搜集到密信,递给了董皇后。
董皇后伸手接过密信,颤抖的摊开了看了一眼,随即心头一阵巨震,良久,她这才抬眸望向隆庆帝道:“这密信从何而来?”
信上的内容,果真应验了自己的猜测。
当真是和去年的打围行踪泄密有关,只是这件事,她万万不敢相信是自己儿子所为!
听到这话,隆庆帝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贾璘。
便是这一眼,顿时让贾璘整个人脊背发凉,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四周袭来。
几名皇子的目光,此刻也是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回娘娘,是臣手下从白莲教的余孽身上缴获……”
贾璘只能硬着头皮,缓缓出声解释,心中却是暗骂皇帝不地道,这事是他让自己干的,关键时刻,却还要让自己背锅……
真尼玛黑到家了!这下顺带将皇后也得罪了!
“是真朕让他奉命彻查此事!”
好在这时,隆庆帝最终还是出声给他解了围,他看着董皇后,出声说道:“出了此事,乃天家的耻辱,婉儿,并非朕要为难他,而是他处处与朕作对,屡次藐视国法……”
“贾璘,本宫问你,你也认为是大皇子勾结白莲教?导致圣上行踪泄密,铁网山遇袭?”
而这时一旁的董后却是美眸闪烁,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贾璘,冷声询问道。
此言一出,养心殿内,顿时一静。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结到了贾璘身上,看的贾璘有些头皮发麻。其他人倒也罢了,尤其是董皇后,一双妩媚凤眸宛如凝结的冰霜,透露出一股摄人的寒意。
这该怎么回答?这事是他能够回答的吗?
贾璘深吸了口气,上前拱手说道:“回禀娘娘,臣不知,此事当有圣上定夺!”
皇帝的家事,他哪里敢参合?即便是往日里董后却是对他还不错,但是这个时候涉及到天家之事,哪里有他开口的份?
不过说实话,他心中也感觉一切不大对劲,但具体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从当大皇子染指盐税之事败露,到今日各种造反的证据从他府里被搜出来。
这一切是否是太过于巧合了!
而且,当初那一份盐税罪证,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是天上调馅饼,砸在他脑袋上的。
“圣上,冲儿性格鲁莽,行事不会如此周密,臣妾以为,他必然是受到诬陷,亦或者受人蛊惑,还请圣上明查!”
董皇后面色苍白,跪在地上,望向隆庆帝眼神坚定的说道。
养心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隆庆帝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极点,作为皇帝,尤其是凭着自己手段登上宝座的皇帝,对于权柄的看中,是他人无法想象的。
他不可能容忍何人威胁他的人存在这个世上。
即便是这个人,是他儿子,是他的结发妻子也不行……
“婉儿,今日这般,是在威胁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