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吕布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扫了一圈,看到贾诩坐在角落里,正低头摆弄手里的茶碗。
一副跟他没关系的样子。
但吕布注意到,贾诩的嘴角微微上翘。
这老狐狸肯定知道些什么。
张辽、赵云、高顺分别坐在武将的位置上。
张辽面色如常,赵云微微颔首致意,高顺依旧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冷面。
典韦跟着吕布走到前排,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去。
凳子发出一声令人揪心的嘎吱响。
旁边的雁门郡太守下意识地往远处挪了挪。
吕布在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目光投向主位。
主位还空着。
丁原还没来。
堂中近百人,虽然人头攒动,但气氛却出奇的安静。
偶尔有人交头接耳几句,声音也压得极低。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丁原出场。
等那个未知的、但所有人似乎都隐约猜到了的消息。
片刻之后。
正堂后面的帷幕掀开。
丁原走了出来。
他今天的打扮跟平时判若两人。
一身正式的刺史朝服,黑底红纹。
头戴进贤冠,冠上的缨带整整齐齐。
腰间悬着绶带和印囊。
步履稳健,神态从容。
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沉稳气度。
满堂文武齐齐起身。
“参见刺史大人!”
丁原微微抬手。
“坐。”
众人落座。
丁原缓步走上主位,站了一瞬,然后坐了下去。
他没有急着开口。
而是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堂中的文武官员。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每一个人都被他看了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威严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堂中更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丁原终于开口了。
“今日把大家全叫来(cfbd),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正堂中传得很远。
“老夫今年五十有七了。”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的表情都变了。
五十七岁,在这个年代,确实不算年轻了。
但丁原的身体一向硬朗,去年还能亲自披甲上阵。
突然提起年龄,这意味着什么?
丁原继续说道。
“从讨董出兵到现在,老夫明显感觉到精力大不如前。”
“行军途中,骑半天马就腰酸背痛。”
“批阅公文,看不了多久眼睛就发花。”
“夜里常常失眠,白天却又打瞌睡。”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这副老骨头,是真的不中用了。”
堂中有几个老臣急忙出声。
“刺史大人春秋正盛,何必——”
丁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
“别拍马屁了。”
“老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的目光转向吕布。
在那一瞬间,吕布捕捉到了丁原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欣慰,有骄傲,有不舍,也有释然。
丁原深吸一口气。
“老夫决定——”
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将并州军政事宜,全权交予义子吕布。”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那么一瞬。
然后,无数道目光同时射向吕布。
吕布坐在前排,脊背挺直。
他的猜测应验了。
但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中依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震动。
他转头看向丁原。
丁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那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的眼神。
堂中寂静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出声反对。
一个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
两千破十万匈奴、活捉南匈奴单于、虎牢关前战无不胜、一人斩杀八十员西凉将领、追击董卓至函谷关……
这些战功摆在那里。
铁一般的事实。
谁不服?
拿什么不服?
你的战功比他多?你的武艺比他强?你的名望比他高?
没有人站出来。
因为没有人有那个资格。
吕布站起身来。
他向丁原深深一揖。
“义父,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恳切。
“义父春秋正盛,身体康健。不过是长途行军劳累所致,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并州军政大事离不开义父坐镇,儿万不敢受此重任。”
这是三辞三让的第一辞。
规矩如此。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
丁原早就料到他会推辞。
“奉先,老夫的身体老夫自己清楚。”
“不是劳累的事。”
“是真的老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帅案前面。
从腰间取下印囊。
双手捧着,递向吕布。
“接着。”
吕布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