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奉先年少资浅,并州文武百官中比奉先年长者、资历深者比比皆是。奉先骤然接任,恐难服众,还请义父收回成命。”
第二辞。
堂中的文武官员互相对视了几眼。
有几个人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年少资浅?
你一个人打穿了十万匈奴大军,你跟我说你年少资浅?
恐难服众?
你一个人斩了八十个西凉将领,你跟我说恐难服众?
但没有人把这些话说出来。
大家都是明白人。
这是流程。
走完了流程,该怎样就怎样。
丁原第三次开口。
这一次,他走到吕布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丁原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义子。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声音很稳。
“奉先。”
“并州这份基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早一日晚一日,并无区别。”
“不如趁老夫还在,还能帮你看着、扶着、指点着。”
“等你站稳了脚跟,老夫也就放心了。”
他伸出双手,将印囊郑重地递了过去。
“接着吧。”
四个字。
轻轻的。
但重过千钧。
吕布低头看着丁原手中的印囊。
那是并州刺史的大印。
方寸之间,承载着九郡之地、数百万百姓的安危。
也承载着丁原一生的心血。
吕布抬起头。
看着丁原那双已经布满了细纹的眼睛。
这个时代的权力交接,多半伴随着血腥和阴谋。
父杀子,子弑父。
兄弟反目,君臣相猜。
权力这个东西,从来都不是能轻易让出去的。
但丁原却站在这里,在满堂文武面前,将一切毫无保留地交了出来。
没有算计。
没有试探。
只有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信任。
吕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跪下。
双手高举过顶。
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大印。
然后,对丁原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
“义父厚恩,奉先此生不忘。”
丁原弯下腰,伸手把吕布扶了起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说了一句话。
“今后就看奉先的了。”
说完这句话,丁原的肩膀似乎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他的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堂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
“恭贺吕刺史!”
太原郡太守第一个站起来,高声称贺。
“恭贺吕刺史——!”
雁门郡太守紧随其后。
“恭贺吕刺史——!”
上党郡太守、西河郡太守、云中郡太守……
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
文官、武将、校尉、主簿。
满堂近百人齐齐起身。
“恭贺吕刺史——!”
声浪冲天,回荡在正堂之中。
吕布站在堂中,双手捧着大印。
感受着那枚铜印透过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
以及满堂文武投来的炽热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面向众人。
将大印高高举过头顶。
“从今日起,并州上下同心。”
“吕布定当竭尽所能,不负义父所托,不负诸位所望。”
堂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角落里的贾诩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微微点头。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张辽和赵云对视一眼,各自微微颔首。
高顺依旧板着脸,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抱着双臂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典韦就没那么含蓄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嗓门比谁都大。
“好——!侯爷当刺史了——!今晚是不是又得杀羊?”
旁边的雁门郡太守被他这嗓门震得耳朵嗡嗡响。
忍不住往旁边又挪了挪。
吕布瞪了典韦一眼。
典韦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
但他的眼睛里亮得厉害。
散会之后。
丁原拉着吕布去了后堂。
两人在后堂的小厅里坐下。
丁原让人上了一壶热茶。
亲手给吕布倒了一碗。
“奉先。”
丁原端着自己的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有些话,老夫私下里跟你说。”
吕布坐直了身子。
“义父请讲。”
丁原喝了一口茶。
“并州九郡,各有各的情况。”
“太原郡最富庶,人口最多,也最好管。”
“雁门郡和云中郡紧靠边境,匈奴和鲜卑时常骚扰,需要重兵驻守。”
“上党郡地形复杂,山多路窄,容易藏匪。”
“西河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