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
想靠近,却隔着一层距离。
她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把她从洛阳带出来的人。
那个把她安置在偏院,从不强求她什么的人。
吕布。
这些天来,蔡琰在聊天的时候会不经意的提到吕布。
说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但每一件,都让貂蝉心里泛起涟漪。
“我的那张焦尾琴,是吕布送的。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说是在一堆烧火棍里发现的好木头,特意请人做的。”
“从洛阳出来那会儿,路上不太平。吕布带着我和父亲走,一路上遇到好几拨匪兵。他一个人冲上去把人全打散了,回来的时候甲上全是血,但他笑嘻嘻的说没事。”
“到了并州之后,有个地方豪强欺负我父亲。吕布二话不说,亲自带了一百骑杀过去。当天就把人拿了。”
蔡琰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骄傲。
她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避讳自己和吕布的关系。
但对貂蝉来说,每一个细节都被她默默记在了心里。
赠琴。
护送出洛阳。
惩办豪强。
为蔡邕撑腰。
这些事情拼凑在一起,在貂蝉心中勾勒出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那个轮廓不是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并州之主。
而是一个重情重义、有担当、有温度的人。
貂蝉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人了。
每次听到蔡琰提起他,心跳就会加快。
每次在府中远远的看到他的身影,目光就会不自觉的追过去。
但她从来不说。
也不敢说。
蔡琰是吕布的未婚妻。
她只是一个被收留的人。
这个分寸,她分得很清楚。
——
这天午后。
天气晴好。
蔡琰和貂蝉在郡守府的后花园里散步。
花园不大,但打理得还算齐整。
几丛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颜色鲜亮。
两人并肩走在碎石小路上。
蔡琰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发间别了一枝小巧的银簪。
貂蝉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罗裙,腰间一条鹅黄色的丝带。
一个素雅,一个明艳。
两人走在一起,各有各的好看。
蔡琰正说着昨天新学的一首诗赋,说得兴起,双手比划着。
貂蝉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两人都没注意到,花园的月洞门外走来了一个人。
吕布今天下午特地来郡守府看蔡邕。
有些政务上的事情需要当面商量。
他从正厅进来,穿过回廊,刚转过月洞门——
就看到了后花园里的那幅画面。
蔡琰和貂蝉并肩而行。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月季花在身后铺成一片。
吕布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愣了一息,随即嘴角一弯,迈步走了过去。
蔡琰先看到了他。
“吕布?你怎么来了.々 ?”
她松开貂蝉的手臂,快步迎上来,大大方方的挽住了吕布的胳膊。
“来找你父亲谈事。“吕布说。
他的目光越过蔡琰,看向后面的貂蝉。
貂蝉退后了半步。
微微屈膝行礼。
“吕侯爷。”
她的表情端庄得体。
眸子里有欢喜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克制压了下去。
吕布点了点头。
“不用多礼。你们继续逛,我去找蔡公。”
蔡琰拽着他的胳膊不放。
“急什么,先坐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泡茶。”
“改天吧,你父亲那边有正事。”
“那你快去快回。“蔡琰松开了手。
吕布笑了笑。
他转身朝前院的书房走去。
走出月洞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蔡琰已经拉着貂蝉继续往前走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貂蝉低着头,耳朵根微微泛红。
吕布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多想。
两人关系融洽是好事。
省得以后麻烦。
他收回目光,大步朝书房走去。
——
前院书房。
蔡邕正在案前翻阅文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奉先来了。”
“蔡公。“吕布走进书房,在蔡邕对面坐下。
蔡邕放下手中的文书,正了正衣冠。
他的神色很正式。
“正好有些事要跟你当面说。”
吕布端起侍从送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蔡公请讲。”
蔡邕从案上取出几份整理好的帛书,依次摊开。
“田亩清丈的进度,太原郡已经完成了七成。其余各郡也在跟进,进展顺利。”
他指着第一份帛书上的数字。
“截至目前,共查出隐匿田亩一万两千余亩。已经全部归入官册。”
吕布点了点头。
“户籍核实也在同步推进。“蔡邕翻到第二份帛书。“太原郡原册户籍八万三千户。实际清查下来,有四千多户是虚报的——有些是豪强为了少交丁税把佃户从自家名册上划掉了,有些是流民入籍后没有登记在册。”
“这些都已经重新核实、登录在案。”
吕布又点了点头。
蔡邕继续说。
“第三件事,裁汰冗员。到目前为止,已经裁掉了三十二个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吕布听得出来,这里面的阻力不小。
“三十二个?都是些什么人?”
“有吃空饷的小吏,有挂名不干事的县丞,还有几个被豪强安插进来占位置的。“蔡邕说。“每裁一个人都有人来说情。但老夫一概不理。”
他抬起头,看着吕布。
“你给了我全权,我就不会手软。”
吕布笑了。
“蔡公做事,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