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气孔。
没有夹渣。
断面的纹理均匀紧致。
孙铁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侯爷!成了!”
他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这铁……这铁的质地比土法炼出来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吕布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块铁锭。
掂了掂。
沉甸甸的,手感扎实。
他用指甲在铁锭表面划了一下。
没有留下痕迹。
吕布满意的点了点头,弯腰一手把孙铁头提了起来。
“孙师傅起来。好活计。”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塞进孙铁头手里。
“赏银百两。你的徒弟们每人二十两。”
孙铁头捧着钱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三个字。
“谢侯爷!”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格物院的另一侧走去。
贾诩和张辽跟了上去。
走到院中的空地上,吕布停下脚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图纸。
“文远,文和,你们看看这个。”
他把图纸展开,铺在旁边的石台上。
张辽和贾诩凑过来。
图纸上画着辊压机的全貌。
两根粗壮的铁制圆辊平行排列。
下方连接着齿轮传动系统。
旁边是水车动力装置。
张辽看了半天,皱着眉头。
“侯爷,这是什么东西?”
“辊压机。“吕布指着图纸上的两根圆辊。“铁水从高炉出来,铸成铁锭,加热之后送进这两根辊子中间碾过去。”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出来就是一整块均匀厚度的铁板。”
“铁板?“张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裁切、弯折、成型——铁甲。”
张辽的表情变了。
“侯爷的意思是,用这个东西批量造铁甲?”
“对。“吕布说。“一天的产量,顶十个铁匠干一个月。”
张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走回石台旁边,拿起刚才那块铁锭掂了掂。
沉重。
坚韧。
再想想一天造出一堆铁甲的画面——
“侯爷。“张辽的声音压低了。“若全军换装此等铁甲,天下无人能挡。”
贾诩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所以格物院必须严密封锁。”
吕布和张辽同时看向他。
贾诩的语气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高炉也好,辊压机也好,这些东西是并州最大的秘密。一旦图纸外泄,被其他诸侯仿制,并州的装备优势就没了。”
他看着吕布。
“工匠不能随意外出。图纸不能有第二份。格物院周围必须设禁区。”
吕布点头。
他转身面对两人。
“即日起,格物院周围三里之内设为禁区。未经许可擅入者,斩。”
张辽抱拳。
“末将来安排巡逻。”
“还有一条。“吕布说。“所有在格物院做工的工匠,家属全部迁入晋阳城内。月俸加倍,吃穿供养从优。但——”
他顿了一下。
“未经许可,不得离城。”
贾诩微微颔首。
“恩威并施。主公想得周全。”
吕布把图纸卷起来。
“文远,你去安排禁区和巡逻的事。”
“诺。”
“文和,你来跟我走一趟。”
980 吕布拿着图纸,朝格物院深处走去。
木作坊里,马均正蹲在地上,拿着炭条在石板上画零件图。
周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制模型。
齿轮、轴承、连杆,零零散散的堆了一地。
听到脚步声,马均抬起头。
看到是吕布,赶紧站起来。
“主……主公!”
吕布把辊压机的图纸递给他。
“马院正,看看这个。”
马均双手接过图纸,小心翼翼的展开。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扫了几遍。
越看眉头越紧。
不是皱眉。
是兴奋的紧。
他的手指在两根辊轴的图样上摸了又摸。
又顺着齿轮传动系统的连接线一路看下去。
“精……精妙。“马均抬起头,眼睛发亮。“这套齿……齿轮减速的设……设计,跟我之前做的那……那个水车原理相……相通。”
他把图纸翻到背面,看了看标注的尺寸。
“辊……辊轴直径一尺,长三尺。这个对铸……铸造精度要求很高。”
吕布点头。
“能造吗?”
马均想了想。
“能。给……给小人一个月时间。”
“好。“吕布说。“你跟孙铁头配合,他负责铁件,你负责传动。有什么需要的材料和人手,直接跟张辽说。”
马均使劲的点了点头。
“小……小人一定不负……不负主公所托!”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他转身走出木作坊。
院子里,孙铁头正指挥徒弟们往高炉里添料,准备烧第二炉。
铁锤叮当,风箱呼呼,热浪翻涌。
贾诩站在院门口等着。
吕布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朝院门外走去。
贾诩忽然说了一句。
“主公,并州的军工体系,从今天开始算是有雏形了。”
吕布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格物院。
炉火映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