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100节

  并在北方大规模陈兵,大量设立军屯,作为阻止蒙古势力南侵的屏障。

  失去了“正统”统治的蒙古势力,到明永乐朝时分裂成三大部,分别是分布在明朝地域北部、西北部和东北部的鞑靼部、瓦剌部和兀良哈部。

  三部中,最先和明朝建立朝贡关系的是兀良哈部,其它两部则叛服不定,明成祖朱棣对两部顺则抚之,逆则剿之。

  在朱棣剿抚并用的战略下,永乐七年、永乐十一年,瓦剌部、鞑靼部分别同明廷建立起了封贡关系。

  使臣入贡要有入关关口和行使路线,即所谓贡道,开始由甘肃入关,经由甘肃、宁夏贡道进入南京或北京。

  由于大同北部为鞑靼部所据,瓦剌部仍由甘肃入境,到明正统初年,瓦剌实现了对鞑靼部的兼并,将瓦剌、鞑靼两部统一起来。

  这样,从明正统时期起,大同就成为蒙古使臣进贡的专用贡道。

  而在这个时候开始,蒙古人就已经不能满足单纯的封贡获得的那点物资,他们对西面进行扩张,急需大明商品供应。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在贡市基础上,蒙古人瓦剌顺宁王脱欢派使臣阿都赤向大明请求,以私马求市,得到了英宗皇帝的同意。

  于是,在贡市之外,大同的马市也应运而生,虽然最开始只是针对脱欢的私市,也就是蒙古的交易对象只有顺宁王脱欢,但很快其他蒙古部族也请求加入进来,最终形成了马市。

  对于蒙古人能拿出来的交易商品,其实也只有战马才是大明急需的。

  而实际上,因为朝廷开了互市这个口子,最大的管理麻烦就是在官市不开的时候,蒙古人就会和他们结识的大明商人私下里接触,进行背地里的交易。

  而其中,许多违禁品就被悄悄输送进入大草原,而朝廷却无法有效实行监管。

  不过双边关系时紧时松,自然也影响到边镇马市的运行。

  从正统朝,到弘治朝,再到之后的嘉靖朝,明朝曾经三次开放边镇马市。

  而最近的一次,则是隆庆五年因为隆庆和议,大同曾经短暂的开放马市,之后大明和蒙古的交易,就并入封贡互市之中,马市被禁止。

  显然,封贡互市已经不能满足蒙古和大明商人,特别是晋商的需要,他们急迫的想要重新建立马市,进行自由交易。

  魏广德不知道,促成大同马市的晋商,其实在后世细分后认为属于晋商当中的平阳商帮,而在明末清初卖国的红顶晋商,则是之后崛起的晋中商帮。

  魏广德那点历史知识,对北方的马市并不了解,后世也对这两个商帮都称为晋商,自然魏广德一直对张四维、王崇古这些没好脸色。

  当然,看不起他们却不会表现在脸上,魏广德面对他们时还是非常热情的。

  张四维家族的商行,每年送到魏府的冰敬炭敬非常丰厚,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点,魏广德很了解。

  “封贡互市由朝廷派出官员主持,对于交易的商品还能有所控制,我听说马市,朝廷对交易的商品可就没那么好管理了。”

  魏广德想了半天,只好这么推脱道。

  是的,虽然进行贸易本无可厚非,可以让大明和蒙古都获得收益,但是魏广德本能的还是觉得,不应该开放和蒙古人的自由交易。

  正统年间的马市,蒙古方面主要是马匹、珍贵的毛皮、玉石等,而明朝方面主要是绸缎、布匹及生活用品等,但“禁货铜铁兵器”。

  即便如此,交易人员在利益的驱动下,大同握有大权的官员大都参与其中,有的甚至进行了武器走私,“将铁器用瓮盛之,以遗瓦剌使臣。”

  而且,双方商人进行交易,背后也时常出现纷争,闹出一些纠纷甚至引发冲突。

  “可让大同做好章程,虽然是私市,但依旧按照官市进行管理。

  依我看,此事可交由子维联络尧封共同商议,等把章程拿出来,内阁再议一议。”

  张居正开口说道。

  他打算把事儿交给张四维和霍翼去协商,确定办法后再在内阁讨论。

  当然,这其中首先的得到魏广德的许可,否则,奏疏报上来兵部直接驳回,都到不了内阁。

  其实,对于张四维等人来说,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突破口,朝廷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是他们说了算。

  为此,他们甚至愿意交出一部分利润给户部,算作商税。

  实际上,张四维最近动作不小,通过各种手段联络六部官员,因为张居正已经开始在为张四维铺路,准备把他拉进内阁。

  原因嘛,一是张四维处事手段老辣,很的张居正喜欢,二则是杨博的关系,虽然杨博不在了,可当初毕竟托他照顾这个侄子。

  当然,吕调阳有意在最近一两年致仕回乡也是一个原因。

  大明朝官员的只是,除非是犯了大事儿被迫离开,一般都会提前进行布置,和后世官场一样,安排一些关系。

  吕调阳同乡和门人的安排,自然首选和张居正沟通。

  他能提前知道吕调阳的打算,也就不足为其。

  魏广德模模糊糊有些猜测,只是一时没有想透,看都张居正的态度,只好说道:“此事我再考虑考虑。”

  “好,我也让子维他们想想,避免出岔子。”

  张居正笑道。

第1081章 1172放弃腾冲

  魏广德从张居正房里出来,漫步走回自己值房,路上还在思考着此事的利弊。

  大同从贡道发展成马市,这到底好还是不好,魏广德感觉自己得好好想想。

  大同的地理位置就决定了,一旦大同马市开放,则山西商人必然借助便利获得巨额利益。

  魏广德不是红眼病的人,别人赚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都是各自的机缘,是命,强求不得。

  可是,他们可是晋商。

  想到这里,魏广德忽然醒悟过来,如果大同开了马市,晋商或许就是从此地出发,开始大规模向北边贩运各自违禁品。

  当然,不是说没有马市就没有商人走私,只不过借助大同马市,晋商更容易向边境运送货物。

  毕竟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商人会往边境运货的,除了每年两次封贡互市的似。

  其他时间点向北边运货,必然遭到沿途明军卫所堡镇严格盘查。

  只是,大同马市肯定对发展北方经济是有好处的,户部也能有更多收入。

  没看到王国光都插手进来了,和张四维一起游说张居正成功。

  其实,魏广德是多少猜到王国光这么着急户部营收原因的。

  张居正推行考成法前,大明国库一直都是呈现出赤字,入不敷出的局面。

  即便是隆庆最后两年,高拱接掌首辅之位,这样的境况也没有丝毫改变。

  而张居正当初推出考成法的重要理由之一,就是想用此法推动地方赋役的及时征缴,减少朝廷的亏空。

  可以说,万历三年岁尾的财政总结极其重要,需要消除亏空,那怕是结余一两银子,那也是张居正执政最大的功劳。

  最起码证明了,新法可以消除朝廷亏空,不至于动摇国本。

  魏广德已经回到值房,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书案堆积的两摞奏疏,感觉一阵头大。

  他现在需要考虑两点,一是户部的态度,二是大同开马市最后可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看似是两点,其实好像又是一点,那就是户部已经摆明车马支持大同开市。

  想到明末那些晋商,在北方粮食大面积减产的情况下还疯狂向辽东建奴出售粮食和铁器,赚取沾着汉人鲜血的金银,魏广德打心里是不想同意大同马市开张的。

  但是户部那边,明显为了财政亏空的问题已经疯了,或者说张居正非常着急要解决这个问题。

  本来铸造大明通宝可以为朝廷赚到不少银子,可是辽东和东南,还有西南的先后开战,朝廷大笔银子撒出去,貌似赚到那点银子肯定不够花销。

  月港的收益也不多,大头成全了宫里。

  “宫里?”

  魏广德猛然建醒悟过来,宫里对户部不满,冯保看王国光的眼神已经不对。

  对于他支持的大同马市,感觉只要拖上一些时间,或许就能化解。

  是的,魏广德要反对大同开马市,但又不愿意直接开口。

  至于冯保怎么动王国光,他心里门清。

  其实为什么明朝的太监和户部尚书经常对线,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内廷采买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里的土,可不止是土地的意思,在古代土地其实还是财富的象征,其实到了后世也是一样的。

  明朝的财政制度并没有明确区分国家的收入和支出与皇帝的个人收入和支出的关系,所以君主个人的开销与公共财政密切相关。

  朝臣不断地向皇帝提出谏议,诸如宫庭用度汰侈,肆意科办土贡,奉派太监借机胡作非为,大量赏赐给皇亲、贵戚、宠臣土地。

  但是因为皇帝拥有最终权力,官员们只能是提出抗议,或以辞职相威胁,或者对执行皇帝命令的朝臣进行参劾,或者以夸大上天的征兆来警示任性妄为的皇帝。

  但当这些办法失效之后,他们就无计可施了,而且他们也时常面临着君主报复的危险。

  除了开国皇帝朱元璋是自学成才以外,其他明朝皇帝都是接受了儒家教育,他们被灌输要恪守祖训,尊重民意,远离怨恨和放纵。

  可即便如此,以皇帝为中心,皇宫的开支依旧庞大无比,皇帝过着世上最奢侈的生活。

  明代宫廷开支极其复杂,整个宫殿是以紫禁城为中心,四周围以高墙,防卫森严。

  这些雄伟的建筑占地约四分之一平方英里,包括皇帝的住所、朝堂、书房以及皇史成和内阁办公场所。

  围绕着紫禁城的是皇城,亦是壁垒森严。

  在城墙内,皇城中各种设施一应俱全,有银库、仓储以及原材料加工和制造工场,诸如生产糕点、糖果、药、酒、皮革的作坊以及针工局、银作局、经厂、织染局等,甚至还有制造枪铳的工厂等。

  这些部门大多由宦官统领,只有少数部门是以文职官员的名义进行管理。

  其他的宦官衙门从上述的仓库和作坊中领取供给,用来维持紫禁城的正常生活。

  皇城中的文职部门有都察院,它负有监督库房的职责,还有光禄寺,名义上归属礼部,所有这些衙署及生活服务设施超过50个。

  这些服务性机构主要是为皇室服务,他们的运作无法同政府的职能完全分开。

  大量质地优良的棉麻绸织物主要供应嫔妃宫女,也赏赐给外国的朝贡使团以及文武官员,皇帝银作局为紫禁城生产银器,也为重要的文件刻字制版.....

  明朝皇帝的基本职责之一就是在一个豪华的地方履行无休无止的朝廷典礼,诸如大型宫殿的开工、宫里宫外的各种盛大典礼,如皇帝登极、大婚和许多相类似的活动等。

  这些活动耗资巨大,我们很难确切地知道哪些是皇帝个人的开销,哪些是国家支出。

  皇室也没有专门的管理部门,所以所谓的“内帑”其实很多时候只是皇帝的钱包,可未必会用在皇帝身上。

  宫廷开支,一般是诸如采买棉布、丝绢、茶、黄蜡、染料等,所有这些物资的数量很大。

  无疑,宫廷开支与公共资金混淆不清严重地损害了财政管理。

  名义上,宫廷的仓库分属于户部、工部和兵部管理,实际上,大臣们仅仅是保障供应,他们对于保存在宫中的物资没有多大的支配权,这是君主的特权。

  就管理仓库而言,文官仅是记账,而宦官却掌握着钥匙。

  有明一代,高级太监频繁被派遣执行采买监造使命。诸如采办监造宫廷用具、瓷器、缎匹等。宫廷用具在南京生产。

  要不是由于宦官们在采办冋程中,经常利用运河夹带私物,要求额外的政府运输,这些采办活动还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

  诸如花瓶、直径超过10尺的碗、象棋子、瓷屏风、祭祀器皿以及光禄寺所用的陶瓷用具,丝绢产于浙江与南直隶,品种多样,颜色与花样不一,专供内需。

  其中某类产品有时一次定做数十万万件之多,生产这些贡品所需的劳动力与原材料都要由地方政府提供,还包括后勤保障。

  这一问题一直是文官与宦官之间处于紧张状态的原因。

  因为物资与力役的需求都会挤占户部与工部的收入,同时它也会影响到省级官员对地方事务的管理。

  其中一个最容易引起争议的事情是办纳上供物料。

  内库的上贡物料供应都有相对的定额,或按地方田粮分摊,或按里甲派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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