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500节

  皇宫的开支,已经从国初岁支百万两膨胀到现在每年二、三百万两,不过内廷岁入也是增长不少,只是其中部分节余下来,而故意增大内廷亏空,借此好向外廷要钱。

  就今年内廷就从户部拉走一百五十多万两银子供宫内使用,不过这钱小皇帝或许看过内廷账本,心里有数,所以不关心。

  他更关心的张学颜爆出地方留存部分花在宗室上的银钱数量,怎么一下子增长这么多。

  “陛下,年中朝廷初步定下宗禄永定之法后,臣等就向各省下文清欠历年积欠,同时核定当年实际支出。

  经过户部、礼部核算,宗禄每岁已经超四百万两,而多出部分,则是从留存和起运中分别留下部分,用以弥补早年积欠。”

  张居正起身向小皇帝躬身答道。

  这个事儿,要地方上全额弥补往年积欠,当然是不行的,多少年的账了。

  许多省拖欠的宗禄,时间最长已经超过二十年。

  就算如此,各王府还拿出以前拖欠的条子。

  当时核算时简直就是一地鸡毛,闹得沸沸扬扬。

  为了拿到钱,各王府也召集宗族大会,最后才勉强答应朝廷永定各支宗禄的要求。

  不过也提出,那就是最近二十年的积欠,一定要补上。

  补上多年积欠,地方上一年内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朝廷也拿不出来。

  于是做出分次补给的承诺,而补给部分,则是起运银两和留存中各出一半来解决,相当于朝廷承担了地方上一半的积欠归还额。

  为了达成这项协议,宗室、地方和朝廷可是吵得不可开交。

  同时还划定了各省之间差额调拨的数量,毕竟多省根本无力支付宗禄,因为宗室迁入太多,得从其他省份调拨禄米和税银补差。

  为此,内廷两位太后也承认了新立藩国宗禄最高不超过十五万两的约定,这也是从各支宗室中取的中间数值。

  每年宗禄最高的是周王府,宗禄接近四十万两白银,新立藩国不过数万两,两者差额巨大。

  达成协议,朝廷承认五年内补上所有积欠,而不达成协议,则继续由地方上拖欠禄米。

  此招杀伤力巨大,也是逼得各支宗室最后不得不低头的主要原因。

  四百万多两白银的宗禄,也占到朝廷岁入的两成,压力不可谓不大。

  魏广德对此倒是很满意,至少约束了小皇帝,就算将来历史不变,他依旧不喜欢大儿子而钟情小儿子福王,也不可能无限制给他赏赐。

  因为此次修改宗藩条例对皇帝赏赐给亲王、郡王府邸、田亩都有了约束。

  魏广德虽然不知道万历皇帝到底给了福王多少赏赐,但据说价值上千万两白银,而且据说就是万历皇帝挪用太仆寺常盈库里的战备银弄出来的钱。

  所以在万历后期朝廷无钱出兵平叛建州女真,不得不开始加征辽饷。

  辽饷,也是崇祯时所谓三饷之一,剩余两饷分别是围剿流贼的剿饷和训练新兵的练饷。

  如果万历后期朝廷能一次性拿出千万两白银,砸也砸死努尔哈赤了。

  万历中期的援朝抗倭之战,耗费也不到八百万两白银。

  之所以想到这些,也是因为皇长子朱常洛不可避免的出生了,而皇后王喜姐所生头胎为长公主朱轩媖。

  不得不承认,历史惯性巨大,绝非人力所能挽回。

  对此,魏广德不得不看考虑王喜姐生不出皇嫡子时,该如何劝导小皇帝。

第1410章 1500起运和留存

  大明朝万历年间的财政开支,主要有哪些?

  第一大开支就是军费,约占总支出的四成有余,大头支出是边军。

  第二大开支就是皇室支出,约占总支出的三成,其中宫庭占用约一成,其余两成是宗室禄米的开支。

  第三大就是官员的俸禄,接近两成的支出。

  本来只有一成,但是魏广德在看到财政收支大增以后,通过了除品级外,勋阶和散阶也发俸禄的决议。

  当然,因为折色的原因,实际上真正到手的也就是翻倍而已。

  以大明当前的财政收支,还是支撑得起的。

  因为这个俸禄提升的关系,再有地方衙门吏员俸禄走公账,从地方财政中留存里支出,也让各地官员身负的压力减小很多。

  想想一个县令,甫一上任就要背上衙门里几十号人的嚼用,压力不可谓不大。

  若不使点小手段,基本上不要希望能安抚手下。

  而这帮人,本就是跟着混吃混喝的,如果县太老爷不能解决他们的需求,谁还愿意跟着做事儿。

  现在好了,这些人的开支可以直接走账,从地方留存部分支取,相当于是朝廷在发俸禄。

  虽然说起来依旧是县太老爷的银子,但压力却少了许多,过去都是巧立名目从公章上把银子弄出来。

  说句不好听的,被人发现举报,那就是贪污。

  当下半年旨意正式发出后,魏广德的声望大增,几乎已经盖过了张居正这位首辅大人。

  甚至在士林中,魏广德的影响力也是渐盛。

  毕竟士林中人,多半是要出仕为官的,官俸提高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儿。

  真正影响他们的,其实还是首辅张居正的考成法,给他们套上枷锁。

  所以,在他们眼中,魏广德魏次辅才是他们的盟友,而张居正这位首辅,似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

  而且,他们还不会忘记,正是张居正一道《请申旧章饬学政以振兴人才疏》,导致天下大大小小书院被迫关闭或改行。

  这对于身为读书人的他们来说,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张居正希望此招能够通过行政强力消除异见,确保改革权威,但却忘记士林间对此的非议。

  他只看到士林中在野人士在书院大声疾呼,指责朝廷倒行逆施,影响改革进行,却忽略了此时各方正是通过书院广纳贤才,直接得罪死儒学,特别是新兴的心学。

  心学全靠掌握提学官,在各地广建书院推广心学思想。

  万历皇帝在内阁也就关心了下猛增的宗室禄米,其他都不怎么关心了。

  知道以后每年宗禄也只有四百万两左右,也就这几年数字可能多谢,因为要提老爹,老爷还债,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一句话就不给了吧,说起来要帐的也是亲戚。

  小皇帝面子薄,还做不出不认账的事儿来。

  送小皇帝出了内阁,上了遮蔽严实的龙撵,魏广德忍不住缩了缩露在外面的手。

  此时京城早已入冬,虽然临开春已经不远,但天气依旧如大寒般寒彻入骨。

  “今年的天气,好像犹比往年更冷。”

  没忍住,魏广德开口说道。

  “是啊,十月运河上冻,按说这时候天气应该暖和起来才对。”

  张四维也开口说道。

  他家经商,对运河更加关注,毕竟是经济大动脉。

  海运虽然已经得到绝大部分商人的认可,可大明毕竟拥有庞大的内陆,这些地方还是只能依靠陆运和河运维系交通,海运只能解决南北远距离运输问题,比如漕粮和其他大宗货物。

  “是不是给漕运衙门,还有河道那边通个气,小心凌汛可能影响漕运。”

  申时行开口说道。

  “沿河官府都要打招呼,凌汛对堤坝冲击依旧很强,稍不注意可能就是溃坝。

  这天气要是出现汛情,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张居正果断说道。

  如果说夏天洪灾,会水的还可能活下来,那这个季节出现洪灾,掉进水里基本就没几个能活的,直接冻死在里面。

  “走,进去烤火,大家也别在外面吹风了。”

  魏广德看了眼脸色有些发白的张居正,拉着他就往里面走。

  “对对。”

  张四维和申时行也纷纷附和,张学颜等人也跟着回到值房。

  首辅值房里,屋里几个火盆靠着,掀开门帘进屋就是一股热气扑面,迅速驱散了周身寒气。

  书吏帮张居正脱下大氅,魏广德自己也取下毛氅搭在椅子上,一屁股坐在靠近火盆的地方,伸手烤烤,这才对过来的张科说道:“回兵部第一件事儿先问问兵马司那边,城里几处烤火点什么情况。”

  “是,一会儿我亲自跑一趟。”

  张科点点头,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自从万历五年魏广德先是让宛平、大兴两县县衙在城内各处建立取暖点,为城中无钱购买柴薪的人家免费取暖,万历七年就直接将其划入兵马司负责,由巡城御史监管此事。

  每年十月前必须采购足额黑煤,保证数个取暖点一个冬天都能为避寒官民提供庇护。

  此事从去年起,已经向整个大明北方府县推开,只是效果如何还不得而知。

  往年北直隶州府一个冬天冻死数千人,这两年报上来的人数看是大大减少,多是乡野间还有冻死事件,城里至少都知道去取暖点避寒。

  “呼.....”

  旁边的张居正喝了碗参汤,再烤会儿火,也缓过来了,长出一口气对魏广德说道:“善贷,你那里还有老山参吗?我府里的又用完了。”

  “叔大兄,你看是不是休息休息,老师喝参汤也不是个事儿。

  人参滋补元气是不假,可也不能全靠这东西。”

  魏广德提醒一句,随后还是说道:“别的我府上没多少,但这人参,管够,晚些时候我让人送你府上去。”

  早先是通过辽东商人,魏广德垄断了关内的人参生意。

  而现在嘛,辽东总兵官就是戚继光,和女真人之间的交易,名义上是各地商人在和女真人买卖,但实际上就是他魏广德门人在和女真人大肆交易老山参。

  别的商人,少量的还行,量大了绝对运不出辽东地界。

  连张居正吃人参,都得找魏广德,也就是宫里每年都有辽东上贡的人参,不需要专门找他魏阁老采购。

  “呵呵,那就多谢善贷。”

  张居正冲他拱拱手笑道。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魏广德笑着摇摇头,说道。

  只是这时候,一边的张科忽然说道:“事前说起朝廷和地方偿还宗禄积欠,兵部这边也还有一笔账,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说是要找朝廷要银子就好,如果是兵部欠朝廷的,这个.....你找张尚书说去。”

  魏广德本来要说就免了把,不过想想这话蹦说,于是指指户部张学颜。

  “这个还真是兵部欠的银子,就是.....”

  张科一脸纠结,显然也是兵部根本没钱还这笔账,想要赖账了。

  如果是礼部、刑部或者吏部,魏广德自然不会多上心,但是是兵部,他就要问个清楚,帮忙转圜一二。

  “兵部的银子都是报上来列支,怎么还会欠银子?”

  欠银子和支银子是两回事儿,不能混淆,魏广德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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