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书信一封,请小阁老过目。”
那人说话间从怀中摸出一份书信,递给走过来的长随,很快就到了严世番的手中。
打开封口抽出其中信纸,严世番低头看了起来。
不多时,京城的状况他已经了然于胸。
“带他下去休息。”
挥挥手,让长随把人带走。
锦衣卫在外面可以横着走,可也得看对上谁。
“三公子怎么说?”
等人离开后,罗龙文就开口问道。
“还能怎么说,南京那边的御史林润告我脱逃充军,还有网罗江洋大盗,诽谤朝廷,暗蓄兵士,呵呵......
这些罪要真坐实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呐,哈哈.....”
严世番满不在乎,随口就对罗龙文说道。
“嘿嘿......林润这厮倒是聪明,看到什么说什么,东楼兄,人家可没说谎啊。”
罗龙文听到林润弹劾的内容,当下就是心中大定,毕竟都是他们做出来给人看的,怕的就是没人敢拿这些说事儿。
“不知陛下那里怎么说的。”
说一千道一万,他们的谋画最终落实下来还是要看嘉靖皇帝的态度。
“信中没说,绍庭应该是被吓得不轻,哼哼。”
严世番乐呵呵的说道。
“那要不要.....”
罗龙文刚开口就被严世番挥手打断,他明白罗龙文的意思,不过他可不打算透露消息。
有些事儿,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
严世番敢把自己算计进刑部大狱,自然是有把握自己的供词能够到嘉靖皇帝面前,只是不知道那老头儿看到自己的供词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等着吧,看是江西按察司出手还是什么,郭谏臣的打有点轻了。”
严世番笑道。
“打重了,他怎么提笔告状。”
罗龙文哈哈大笑道。
“也是,这帮子官儿,还什么两榜进士,狗屁,说我怎么样,他们还不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劳资不屑遮遮掩掩,就是公开做了,又能如何?
他们表面正大光明,暗地里怕是比我还要阴私龌龊。
我没科举又怎么了,还不是得在我手下乖乖做事儿。
若是家父还是内阁首辅,你看这个郭谏臣、林润之流敢说半个不是,真以为虎落平阳被犬欺。”
严世番这时候说话也带出一丝怨气,这其实也是长久以来压抑的不满情绪。
严世番天生一只眼睛残疾,目不能视,读书是要吃力一些饿,可他学识自比不输于那些所谓的举人、进士。
自己父亲伺候皇帝伺候的好,得了荫一监生的赏赐,他们就叽叽歪歪。
在他严世番出仕以后,更是拿他的出身说事儿,那又如何?
自己劳资能把皇帝哄开心,让皇帝加恩于家中之人,给自己这个监生封官,他们又能奈何。
严世番很享受对这些所谓寒窗苦读来的进士呼来喝去的感觉,很美妙。
只有自己做的那些事儿,不过是把他们私下里阴戳戳做的放到明面上。
他们没这个能力,可他严世番有。
“那今晚的酒宴就到此为止,我们还是要收拾一下进京城的行囊。”
罗龙文那里知道严世番此时在想什么,而是考虑到之后的事儿。
“随便收拾一下就好,京城里什么没有。”
严世番看了眼罗龙文,有些好笑的说道,“咋滴,你屋里还藏着‘罗墨’不成?都留下,进了我严家的大门,你就休想拿出去。”
“哈,大公子,严大爷,小的已经没多少存货了,你就高抬贵手放了我这一次吧。”
罗龙文假装害怕,故意抖动身体。
“哈哈....”
......
严世番丝毫没有在意京城那边下发抓他的命令,之后两日依旧和罗龙文一起喝酒狎妓。
而此时九江码头上,两条官船已经快速靠岸,随即有大队衙役和锦衣卫下船。
下船的自然就是御史林润带的人,捉拿严世番乃是奉诏,锦衣卫自然不能少。
没有惊动地方官府,他们在点齐人手后立即离开九江码头,南下直奔袁州府分宜介桥村。
等九江府的官员得知有上差前来的消息赶来迎接的时候,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码头,还有两条官船停靠在岸边。
林润自然知道兵贵神速,他在接到拿人旨意的时候,也接到了北京城的书信,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
他们现在最怕的是什么,自然是严世番再次畏罪潜逃,若是让严世番直接跑到雷州府,一切的布置就失败了,而他也会因恶意诬陷的罪名被治罪。
必须在江西把人抓住,否则就不好说了。
严家倒台了吗?
林润当然很清楚,严嵩是致仕了,可人家的关系还在。
看看当初小阁老被发配时候什么样子?
一路上游山玩水,每到一地必然会被地方官高规格接待,这哪里是发配的样子。
就算过南京时,城中也有不少官员出城迎接,要不怎么人家回乡年多,都没有地方官员敢于告发,那是真有底气。
人马进入袁州府后,林润就派人快马联系袁州府知府和司李郭谏臣,封锁袁州府所有外出通路,避免严世番脱逃。
“人到了?”
这时候的严世番正在听着下人禀报,他已经知道林润的人马快要到了。
“东西装车,我们走。”
虽说在罗龙文面前说京城什么都有,可真要用时还是自己身旁之物舒心。
招呼罗龙文上了马车,“我们先往南走,等他们过来。”
“好,呵呵.....”
罗龙文笑道。
第562章 561宗藩条例
天气已经入冬,京师也愈发寒冷起来,魏广德早早的穿上夫人亲手制作的棉衣,每日按部就班在王府和官署间奔走。
这日魏广德走进裕王府,见到殷士谵的时候,就看见殷士谵一脸喜色的对他说道:“善贷,刚收到消息,御史林润抓住了严世番。
知道吗?抓他的时候,他正带着东西准备逃亡广东,还是林御史机警,预先派人埋伏在袁州府周边各条出路上,否则说不定就叫他跑了。”
“哦,这样啊。”
魏广德微微一愣,如果殷士谵所说属实的话,那之前他判断严世番是故意引诱南官弹劾,好让他可以正大光明回到京师的说法肯定就是错误的。
不过这无所谓了,裕王恨透了这个人,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次进京城,严世番最终都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魏广德不由得又想起之前和高拱提的那事儿,也不知道江西如此通报,高拱还会不会出手釜底抽薪,彻底斩断严世番翻身的机会。
“不日林御史就会押解严世番进京,听说林御史去抓严世番的时候,在严府外都惊住了,那宅院修的,啧啧.....”
殷士谵还在兴高采烈的说着,高兴心情溢于言表。
“告诉殿下了吗?他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才是。”
魏广德笑着对殷士谵说道。
“李芳已经去通知了,不过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裕王的高兴劲应该已经过了吧。”
殷士谵眉飞色舞道。
“昨日我收到消息,翰林院那边让我们明日回院,正甫兄可知道是因为何事?”
魏广德忽然想到昨日芦布告诉他的消息,在京城的翰林全都要会部院,即便已经兼职各衙门的人,也务必到场。
“李春芳李尚书整编的《宗藩条例》已经基本完稿,要先由礼部会同翰林院诸人做最后的修订,之后就要递交陛下处御览。”
魏广德说的事儿,殷士谵还真知道。
“就是因为禄米引起的那事儿?”
魏广德当然有印象,这两年因为宗室禄米的问题,有藩王府邸的州府多多少少都为此闹过事儿。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看到朝廷有解决积欠禄米的意思,惟恐自己分的少了,所以不仅没有因为之前朝廷偏向中下层宗室分发禄米感恩戴德,反而是变本加厉闹事儿。
为的就是希望能得到朝廷重视,能为他们解决更多的问题。
“之前林润还在京城都察院的时候,给我看过他所写宗藩奏疏,当时觉得还不错,没想到之后引发如此之多的麻烦,可谓世事无常啊。”
魏广德不由感叹道。
只能是,大明朝的宗藩问题就是个烂泥塘,谁掉进去都要惹一身泥出来,实在是沾惹不得。
“周藩南陵王朱睦楧应陛下诏书上奏的七条建议不错,听说全部被李尚书收录入这次的《条例》种。
南陵王身为郡王,却能够主动站出来为朝廷出谋划策,积极推动朝廷宗室制度革新,这一点着实了不起。”
殷士谵却说道半年前的事儿上。
当初林润的奏疏送入西苑后,嘉靖皇帝就让宗人府联系各地藩王,让他们各抒己见,群策群力,寻找解决办法。
不过一开始,各地藩王府都保持缄默,毕竟他们都明白那意思是什么,想要削减他们这些宗室的福利,自然不愿意多言。
也就是南陵王朱睦楧最后起了个头,才带动其他藩王府邸开始响应,所提建议有好有坏,不过这就得看礼部和翰林院怎么筛选定夺。
毕竟,他们有说话的权利,是否执行则要看朝廷的意思。
“让宗藩参与科选,也不知道陛下那边最后能不能通过。”
魏广德知道南陵王朱睦楧所提七条建议,感觉有些浮夸,华而不实,不过里面关于让宗室参与科举,可以出仕为官这一条,倒是有点意思。
至少,打开了一个思路,那就是宗室成员不必拘泥于《祖训》,可以务农经商做官,和普通人无异。
而现在什么样子,宗室什么都不能做,但其实什么都在做,只不过是挂靠在下人名下。
南陵王朱睦楧所提的七条建议分别是,一为请立宗学以崇德教;
二为设科选以励人才;
三为严保勘以杜冒滥;
四为严保勘以杜冒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