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为戒奔竞以息饕贪;
六为制拜扫以广孝思;
七为立忧制以省禄费。
“那明日看看李尚书收录整理的条例看看。”
魏广德暂时不想涉足宗藩之事,所言自然就有点敷衍,以前倒是想到过,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到的还是后世曾经看到过关于明朝宗室的文章,所以想到一个定额的办法。
即固定每宗禄米的总数,然后按照人头,爵位均分禄米。
这样,不管宗室如何繁衍,朝廷需要承担的禄米总额不会发生变化。
不过真要实行此策,怕是宗室要吵翻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引发各地宗室再次集体闹事儿。
任何改革,总有人利益受损,他们也必然是改革的阻力。
面对宗室,特别是那些上层宗室,魏广德现在可不敢和人家扳手腕。
别看各地的亲王、郡王没什么权利,处处受到地方官府压制,可那也得看什么事儿。
官府占理或者不输理还好说,可要是都不占,人家直接把状告到皇帝面前,皇帝为了维持家族和睦,说不得就要拿他这些文官开刀。
毕竟皇帝嘛,其实就是宗室的大家长,自然要为族人说话。
这些,也不是他魏广德看出来的,而是所有文官都能看到的事儿,所以以往对宗室条例的改革,其实大多针对中下层宗室,像亲王、郡王一级的宗室,那是绝对没人敢动他们的福利。
毕竟一旦做了,后果疏为难料。
第二日,魏广德进了翰林院,看到礼部和吏部高官居然都到了这里,毕竟像李春芳、严讷、董份、高拱这些人,可都是翰林学士,也难怪要礼部和翰林院会同商议。
其实袁炜身上也有翰林院学士头衔,不过他是现在大明朝内阁唯二的大学士,自然不方便列席。
不过李春芳的初稿,却早已经摆到了他和徐阶的案头。
这年头可没有复印机,一切都要靠人工抄写,由礼部书吏抄写也只有十余份《条例》,所以自然不可能做到人手一份。
不过还是大致分了下,至少学士、侍读、侍讲学士手上都是人手一份,至于张居正、魏广德这样的侍读、侍讲也有,都是各自坐在下面默默观看。
其他人就只能等着了,或者根据一会儿商议时候提出来有待商榷的条款,他们也就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说,李春芳奉旨编录的《宗藩条例》,本质上就是对朱元璋当年发布的《皇明祖训》的一次小改动,或者说打补丁。
洪武二十八年,明成祖朱元璋颁布《皇明祖训》,为后世子孙定下不易之法。
诸王分封是朱元璋政治设计的重要环节,因此《皇明祖训》中关涉藩王内容甚多,其实主要就是涉及爵位分封承袭以及宗室不同于平民、臣僚乃至勋戚的法律特权。
当初朱元璋制定的《祖训》,因为大明建国时间过短,很多存在的问题都没有爆发,尤以宗室承袭及之后的问题,说白了就是朱元璋也没想到宗室人口会在嘉靖朝来了一次人口大爆炸。
而这次的《宗藩条例》,则对大部分存在问题的项目都有更改,也更加细化,针对的自然也是限制。
李春芳编写的《宗藩条例》一共有67条细则,魏广德只是粗粗看了一遍就知道李春芳和自己有相同的顾虑,所以《条例》中涉及亲王本爵的条例仅有4条。
分别为:第5则“亲支袭封”、第7则“亲王袭封”、第25则“亲王削封”、第32则“请封生母”。
其中涉及亲王利益的为第7则“亲王袭封”,规定亲王应袭封爵者,需等服满并年岁已足方许请封,不许援引往年特例,服内陈乞。
防止亲王过早袭封而领取岁禄,其实在正德时期就已经在做,只是没有公开于纸面,现在李春芳是直接摆上前台。
而对郡王一级的约束也是极其有限,只有区区数条。
其余几十条,针对的对象则是中下层宗室,从将军到中尉,可谓是一网打尽。
在明代宗室分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和奉国中尉八等,王一级自然是上层宗室,将军一级为中层,中尉则是最下层,也是这次利益被剥夺最厉害的群体。
在魏广德看到第51条的时候,不免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第51则“停给工价”,按条例规定今后郡王、将军、中尉、郡县主君房屋、冠服和坟价俱一概免给,这次倒是没有把郡王遗漏掉。
想想也是,亲王府是早就由朝廷建造好了的,而郡王、将军、中尉则需要新建,都是地方上承担相应工费。
不过这点开支对于郡王来说其实也面前可以承担,可下面的将军、中尉一级可就难了。
以前他们被册封后就有官府准备相应等级的房屋、冠服,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么搞怕是有的宗室都要流离失所了。
想到这里,魏广德抬头看了眼上面的李春芳,此时他正在和旁边的严讷、高拱几人说着什么,或许也是在解释其中的一些条文吧。
看样子,貌似高拱等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宗藩条例》,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疑问到底来自何方。
不过以魏广德对在座所有人,或者说整个文官群体的看法,大概率不会有人对《条例》大多针对中下层宗室有何不满。
生在皇室,若是上层还好,若是中下层,那是真的有点惨。
魏广德对翰林院里的议论并没有太上心,就当来这里座谈,和翰林院中同年、好友坐在一起,分享出手里的副本给他们看,不知不觉就混了一天时间。
到了散衙的时间,大家对下班的态度倒是一致,那就是准时。
毕竟,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讨论出个结果的,许多人还要回去想想,再提出自己的意见。
不过魏广德在出门准备离开翰林院的时候,却被高拱从后面叫住。
“善贷,慢走一步,我们一起走一段。”
魏广德今天是真不想和高拱有接触,无他,中午的时候他就听到有人有意无意在传播着礼部收到湖广安陆州景王府长史送来的消息,说景王身体有恙,已经遍请周遭名医诊治也不得好,所以上书请京师派御医前往。
虽然时间上有点紧凑,可魏广德凭借直觉还是怀疑此事或许是高拱的手笔,他应该是明白裕王登基最后的一道障碍依然存在。
虽然就目前西苑的态度来看,似乎并不会对裕王构成威胁,可毕竟有这种可能。
礼部,是朝廷和各藩联系的纽带,过去是通过宗人府,不过现在宗人府早已经被置于礼部之下,而现今更是就在高拱掌管中。
“景王的身体,看来是很难挺过去了,据我看景王府送来的行文,这次景王殿下的病很是凶险。”
在高拱的大轿里,高拱小声对魏广德说道。
到这个时候,若是魏广德还没有反应那就真的太傻了。
他以为就他想到景王对裕王的威胁,没看到人家高拱其实早早的就在景王身边布下了棋子,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这次,怕也是被严世番的威名所慑,不得不启用暗藏的棋子,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这是打算出现万一的时候,把帽子扣到自己头上吗?
魏广德一下子警觉起来,他可不会随便接这话头。
“景王殿下身体有恙,裕王殿下知道一定会很伤心,只是那奏书是否已经送入西苑了?”
魏广德随意的答道。
“当然,宗人府收到消息片刻不敢耽搁,直接就递送内阁处置。”
高拱也是很随意答道。
“那就好,安排御医一事最好早作准备,旨意下来就要马不停蹄赶往安陆才是。”
魏广德扭头看了眼高拱说道。
“严世番已经被锁拿之事,善贷应该知道了吧。”
“略有耳闻。”
“刑部那边,裕王已经让你要多注意,你可千万不能疏忽此事。”
“肃卿兄,其实我觉得,徐阁老应对此事最为稳妥,他和严世番可是共事十余年,而善贷不过区区数年......”
大轿里,魏广德和高拱说道严世番,话语间很是轻松,似是大局已定,胜券在握般。
第563章 562窃据龙脉
如果说一开始,魏广德还抱着通过给严世番定罪来讨好裕王,当事件发生到现在这一步,他却是生出了有多远躲多远的想法。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是他现在惟一的念头。
这也是他把徐阶推上前台的原因,老狐狸还是得让老狐狸去怼。
或许徐阶不如严世番机敏,可毕竟老江湖,不管是对嘉靖皇帝还是严世番,徐阶都是极为熟悉的。
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稳、准、狠抓住严世番的痛脚,砸倒他,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魏广德不认,怕不一定是严世番的对手,特别是对皇帝的了解这一块。
或许,严世番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动作,可以瞒过他,却会激起嘉靖皇帝极大的反应。
可到了现在,不确定高拱的动作是否干净利落前,还是少和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过从甚密为好。
回到家的魏广德,把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禁止其他人进入,他的好好捋捋。
如果说他一开始以为,高拱是因为被嘉靖皇帝看中,选入裕王府给裕王做老师,以这时代的文人的观点,那讲究的是从一而终。
自然,高拱此后对裕王的不离不弃就是道德品行高尚了。
可今日所见,魏广德对此却产生了疑虑,高拱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不得不让他往阴谋方向去考虑。
明知道裕王存在诸多问题,可高拱依旧对裕王充满信心,这是为什么?
高拱不笨,自然知道可以和裕王争夺皇位的其实只有一位,那就是景王。
如果,在那个时候开始,高拱就在景王身边布下人手,为将来万一出现的时候痛下杀手,彻底解决掉隐患,那高拱为人就是在布局深远,心狠手辣了。
严世番在江西袁州府老家被抓到的消息开始快速在京城传播开来,而景王病重的消息虽然被传开,可毕竟没有严世番更有话题性。
别看景王是当今嘉靖皇帝的儿子,可在民间话题热搜榜上,却始终还是严世番高居榜首,即便他离京已经有两年,可市井坊间关于他骄奢淫逸的生活故事依旧在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老百姓谈论八卦的兴趣,古往今来都是不曾有过变化的。
严世番的那种生活,不管是羡慕还是向往,无不勾起人们津津乐道的兴趣。
魏广德在京城多年,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信息获取渠道。
市井坊间和商业方面的消息,全靠张吉带领的家丁给自己收集,不过这些消息大多没什么用,用来消遣取乐似乎更容易接受。
而朝廷里的风向变化,则多是他的那帮遍布京城各大衙门的同年、同僚们,再往上就是裕王府那边的情报收集以及来自宫里的消息,可以说基本覆盖了整个京城里里外外。
对于民间和官场上这些情况,在之后几天里,魏广德也是知道的明明白白。
不过这个时候,他选择低调,每天老老实实去校录馆抄录《大典》,督促抄录人员抓紧时间用心抄录。
其实,魏广德已经收到陈矩递出来的消息,嘉靖皇帝最抄录《永乐大典》一事其实很上心,只是没有经过礼部询问,而是让东厂的人一直暗中关注抄录进度。
魏广德当然知道嘉靖皇帝对《永乐大典》的喜爱,当这种喜爱变得有些偏激的时候,自然也会让他有了其他想法。
或许,那位陛下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熬不住了吧。
只不过他想一心铺在校录大典一事上,可裕王府那边,裕王并不会让他如愿,不时会有王府內侍来此寻他,请他去裕王府。
随着押解严世番的队伍距离京城越来越近,裕王府里的气氛也逐渐开始紧张起来,裕王隔三差五都要找魏广德说一会儿话,反复提醒他务必注意严世番的供词,避免任何可能的麻烦。
京城,工部大堂。
“李郎中,王身为都水清吏司主官,这次派你去九江督造漕船,事关重大......
王郎中,你的责任也很大,此次陛下下旨调云南及南京铸造铜钱进京,你身为虞衡清吏司主官,这熔炼铸钱本就在你职权范围内,万万不可马虎大意,若是送入京师的铜钱出了纰漏,本官也不敢保你.......”
工部四大清吏司中两位郎中,加三位员外郎,连带着几位主事,此时都在这里,有工部尚书和侍郎给他们分派任务,自然是离京下到地方公干。
“雷大人,我.....”
虞衡清吏司郎中王成章刚想说话,就被雷礼挥手打断。
“成章,这次你们出外差,是内阁和我们商议很久的事儿,本来应该年后再出发,可毕竟事关重大,内阁责成我们,必须尽快派员下去。”
王成章还想说话,可两位侍郎大人都用很严厉的目光看过来,其中的寒意让他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