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芸者?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
下一秒,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眼球暴凸!
“呜哇——!救命!怪物啊——!”
凄厉的日语惨叫撕裂了车间的轰鸣。
但叫声在喉咙里就变成了干涩的漏气声。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紧,红润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灰败、塌陷、龟裂,头发瞬间枯白脱落。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八嘎,开枪!”另一个军官反应极快,酒意全消,惊恐地拔出了腰间的南部手枪,指向光柱中静立的身影。
他身边的监工也嚎叫着去抓墙边的步枪。
然而,就在他们拔枪、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张惨白红唇面孔的刹那——
“呃…...!”
“ぎゃあ——!”
数声短促的抽气声同时响起!
拔枪的军官,抓步枪的监工,华人苦力劳工,甚至旁边一个吓得瘫软在地的文书......
所有视线触及那张白脸的人,身体都在同一时间剧烈抽搐、僵硬!
皮肤在众目睽睽之下飞速失去光泽,变得如同粗糙的灰纸,紧紧包裹住迅速凸显的骨骼轮廓。
“噗通!”
“噗通!”
干枯尸骸接二连三地栽倒在休息区油腻的地面上,轧钢厂在短暂的喧嚣过后,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艺伎缓缓抬起木屐,在月华铺成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远处,瀛海市中心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
来文青和林玖颜被带到了特务科内一片巨大的操场上。
巨大的探照灯顶在头上,将中央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阴影却更加浓重深邃。
集合的人群比预想的更杂。
有高桥武雄的心腹、此次比武大会的主办方,方有为。
后勤科的赵金水脸色发白,和身旁几人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甚至就连一直帮高桥武雄抓捕实验体的伪警察局处长马德贵也在,他站在人群中昂首挺胸,脸上的表情就四个大字:
问心无愧。
加上来文青和林玖颜,一共有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站着,彼此间隔着微妙的距离,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夜风穿过高墙电网的呜咽。
林洪矗立在队伍最前方,面对众人。
正当特务科的众人以为他要开始询问时......
林洪走进人群中,转个了身,完美融入队伍。
原来他也在高桥武雄的怀疑名单上。
“这下真是全明星阵容了。”来文青心说。
林玖颜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同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连林大小姐都被硬拽来了,看来今晚是真要动真格的了。
她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了缩,骄纵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慌。
来文青则刻意站在了人群的最外围,紧挨着惶恐的林玖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却如同雷达般扫视着整个操场。
岗哨的位置、宪兵的数量、林洪的站位、大楼的入口......每一个细节都疯狂地印入脑海,与那个冰冷的S级任务提示疯狂交织。
他的身体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无名......选择......这任务的名字本身就充满了不祥的预示。
“嗒......嗒......嗒......”
那沉重而带着奇异拖沓感的脚步声,再次从大楼深处的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
来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被死死钉在那扇吞噬光线的门洞上。操场上的空气彻底冻结。
脚步声停在了门内的阴影边缘。
接着,一个身影,缓缓踱了出来,踏入了惨白的光圈之中。
高桥武雄。
佐官服依旧笔挺,但右臂的袖管空空荡荡,他的脸是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颧骨高耸,眼神冰冷。
“诸君......”
“请把你们的配枪、武器、一切可以伤人的东西......”
“全部,卸下来。”
“放在地上。”
命令已经下达,所有人只能照做,但凡表露出一点犹豫,等同于承认自己是内鬼。
林洪面无表情,第一个解下配枪,干脆利落地扔下。
方有为、赵金水、马德贵等人也紧随其后,动作或快或慢,但都完成了缴械。
来文青默默摘下腰间从不离身的手枪,轻轻放在地上。
林玖颜颤抖着手解下小巧的女式手枪,像扔掉烙铁一样丢开。
高桥武雄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挥了挥。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立刻从大楼的阴影里拖出一个身影,粗暴地扔在了操场中央,武器坟堆的前方。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成了浸透暗红血迹的破布条,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烙铁的印记和深浅不一的淤青。
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勉强睁着,他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只能无力地瘫在地上。
第683章 自己站出来
“诸位,”高桥武雄嘶哑的声音响起,他向前踱了一步,仅存的左手随意地指了指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形,“这位,是前天夜里,马德贵处长和他的手下,在码头仓库区,像抓老鼠一样逮到的......一只‘耗子’。”
马德贵下意识挺了挺胸脯。
“地下抗日分子。”高桥武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就是他们这样的耗子,策划了昨日的袭击!让帝国蒙羞!让勇士流血!”
他空荡荡的右袖管随着他激动的情绪微微晃动。
“我们的审讯专家,”高桥的声音又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温和,“已经和他亲切交流了一整夜。用尽了所有……‘温和’的手段。”
来文青眉头一扬,但很快抑制住自己的微表情,心中咆哮:开什么玩笑,马德贵那么荒唐的抓人方式,竟然也能抓到真的?
看来是让他歪打正着了。
可是......
马德贵抓人后通常有两个流程。
一、审讯一夜。
二、确认不是地下分子后,彻底“消失”。
那么面前这人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他扛不住审讯,已经招供了吗?
来文青心里一紧,他确定特务科里有“鬼”,确定自己不是那个“鬼”。
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一直摸鱼,每天陪大小姐逛逛街而已。
好事没做,坏事也没做。
尽管置身事外,但他并不希望真正的鬼被抓到,一方面是心中的正义,另一方面是这关联到主线任务,关联到他能否回家。
“鬼是男的女的?原住民还是现代人?他被揪出来的话能抗住住这样的审讯吗?”来文青的思维在高压下飞速运转,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高桥脚边那团模糊的血肉,那扭曲的肢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胃里一阵痉挛,赶紧移开视线,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如果是现代人就糟了......”来文青自认为扛不住这种酷刑,现代人的意志在真正酷刑的熔炉面前,恐怕脆弱得像张纸。
“他的骨头很硬,不过好在,终于是开口了。“高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胜利的狂热,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他把知道的......全都说了!那个藏在我们中间的内鬼的名字!他是谁!他是怎么把情报送出去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吐得干干净净!”
“嗡——!”
他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操场上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方有为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有极其细微的绷紧。
赵金水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全靠旁边的人下意识扶了一把。
马德贵依旧昂首挺胸。
林洪也是如此,但他藏背在身后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林玖颜更是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死死抓住了来文青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所有人的情绪都随着高桥武雄突然拔高的声调变的紧张起来。
来文青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果然!全说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如果这是真的,内鬼暴露就在眼前!无论那人是谁,接下来的酷刑和牵连......他不敢想!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避开高桥那审视的目光。
高桥武雄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捕捉着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瞬间的僵硬、下意识的躲闪......这些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需要的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反应,是极力掩饰的恐慌?是计划败露的绝望?是下意识的辩解冲动?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过去后,高桥往前踱了一步,他没有点出内鬼是谁,而是用一种惋惜般的口气说道:
“诸位都是帝国的栋梁,特务科的精英。走到今天这一步,实非我所愿。”
“内鬼之事,如同毒疮,不除不快。但华国有句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知道,‘他’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是被那些耗子的花言巧语所蒙蔽。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计前嫌!只要‘他’现在肯站出来!”
他的目光变得“殷切”起来,逐一扫过方有为、赵金水、马德贵、林洪......甚至扫过林玖颜和来文青,仿佛在给每个人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只要站出来,告诉我,”高桥武雄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告诉我,如何才能安全地、不引起任何怀疑地......和‘苍鹰’接上头!”
“苍鹰”!
这个代号如同冰冷的子弹,瞬间击中了在场某些人的心脏,尤其是那些真正知道这个名字分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