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文青低着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完了完了,他虽然没听过苍鹰这个代号,但既然都喊出来了,说明高桥武雄真的知道了什么!
他既怕真内鬼暴露导致任务失败,又担心自己这个“局外人”被冤枉。
都快坚持住到最后了,来文青真的不想死。
所以,一个无耻的想法从他心里冒出:真正的内鬼自己站出来,然后千万抗住不要说啊!
很快,他想抬手甩自己一巴掌,因为这个想法无耻到没边了。
“告诉我接头的方式、地点、暗号……任何能让我联系上‘苍鹰’的信息!说出来!我高桥武雄,以帝国军人的荣誉担保,不仅既往不咎,更会给你应得的奖赏和前程!让你彻底摆脱那些耗子的纠缠!”
高桥武雄继续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特务科全体上下,他们的家人和亲朋好友都是登记在册的。
操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呜咽。
第684章 墙倒众人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没有人开口承认,没有预想中那个瞬间崩溃的“鬼”。
“很好......”高桥的声音恢复冰冷,带着失望和一丝戾气,“看来,‘鬼’藏得比我想象的更深。骨头够硬,演技也够好。”
说完,他举起枪口,对准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砰!”
地上那团原本还在微弱起伏的血肉,彻底不动了。
队伍中的不少人又吓得哆嗦了一下,包括林玖颜和来文青。
果然,刚才那一下是在诈吗?
高桥武雄或许真的审讯出了什么,但是绝对不知道特务科那名内鬼的具体身份!
他踱着步,沉重的军靴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压迫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骨头硬,我欣赏。但忠诚,不容置疑!” 高桥武雄说,“既然‘鬼’不肯站出来,那么,就让我们来帮‘鬼’一把。”
他停住脚步,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或强作镇定的脸。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清白,为帝国效忠的机会。”
“指认!” 高桥的声音斩钉截铁,“用你们的眼睛,用你们的脑子!告诉我,你们身边的人,谁最可疑?”
“谁最有可能是那个吃里扒外的‘鬼’?谁的行为异常?谁,在刚才听到‘苍鹰’这个代号时,眼神闪躲?谁,在我说出既往不咎时,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旁人对视,更不敢与高桥对视。
指认?这无异于在滚烫的油锅里投下一颗火星!
指认别人,可能立刻招致对方的反咬和仇恨,甚至可能被真正的“鬼”临死反扑拉下水。不指认?在高桥眼中,就是包庇,就是同伙的嫌疑!沉默,同样致命!
最危险的是绝对率先被指认的人,其他人无论是不是内鬼,为了自己不被牵连,很有可能会对被指证者群起而攻之。
毕竟对于在场的大小汉奸们来说,内鬼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说!” 高桥猛地咆哮一声,震得探照灯的光束似乎都晃动了一下,“从你开始!方有为!”
方有为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特务科的人。
就连董家渡码头那晚的袭击,他也是事发之后才知道的。
他抬起头,目光慌乱地扫过身边的人。
赵金水?他胆小如鼠,不像有那胆子。林洪?科长......他不敢。马德贵?这个莽夫......他下意识地,目光在林玖颜和来文青身上停顿了一下,大小姐和她的跟班......
算了,还是谁都别得罪的好。
“高桥......高桥太君......” 方有为磕磕巴巴的说道,“卑职......卑职一时......实在......”
“废物!”
高桥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更加阴鸷,“下一个!赵金水!”
似乎是因为方有为的嫌疑确实最小,所以高桥武雄很轻松的就略过了他。
“我......?”
大腹便便的赵金水非常干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太君!太君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管物资的,事发那两天我半步也没离开特务科啊!小张、小李、林洪科长他们都可以作证......”
高桥的怀疑核心,在于董家渡码头那晚的秘密行动。
就在袭击发生的前一夜,他亲自向在场部分特务科人员下达了运送药品的绝密任务。
结果第二天夜里,药品就遭到了地下分子的精准伏击!
内鬼,必然是在那晚得知任务详情并传递了消息的人。
此刻的指认,就是要找出从发布任务到第二天夜里这段时间,谁的行踪或表现存在疑点。
“闭嘴!”高桥武雄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哭哭啼啼,“下一个!马德贵!”
马德贵梗着脖子,昂首挺胸:“高桥太君!我马德贵对皇军,对您,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我抓的抗日分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就连他......”马德贵看向脚边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也是我亲自抓回来的!”
高桥武雄微笑着点了点头:“马队长的业务能力确实值得赞扬,那么,说说你认为谁最可疑?”
他铜铃般的眼睛凶狠地扫视,最后落在了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林玖颜身上:“......我看有些人,仗着身份特殊,行动最是自由,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些什么!林大小姐,您说是不是?”
林玖颜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马德贵,你胡说什么!“
“胡说?”马德贵冷笑一声,“据我所知,林小姐在事发的白天,还跟你那小相好出去逛街了吧?街上人来人往的那么杂,可是传递情报的好机会......”
小相好?还有我的事?
来文青心里咯噔一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几乎要冒出来。导火索来得太突然了!马德贵这条疯狗,为了自保真是开始乱咬了!
的确,在陪林玖颜逛街买口红的那天,他就曾在心里想过,如果要传达情报,此时不就已经传达出去了吗?
“嗯,原来是这样。”
高桥武雄缓步走到林玖颜面前,在惨白的探照灯下,左手捏住她颤抖的下巴,强迫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林小姐......何必如此害怕?我和你父亲可是相交甚好,合作多年啊。”
林玖颜过惯了骄纵日子,身边所有人对她都是笑脸相迎,何曾见过这般场景?
她只能含着泪拼命摇头:“高......高桥长官,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马德贵他冤枉我......”
看到她的表现,来文青心里已经凉了一半。
这弱智的样子哪里像地下分子了?
可她如果辩解不清楚,在场的其他人恐怕很快就会施压过来,毕竟墙倒众人推!
这种情况下,谁还管你父亲是谁?
“嗯......”高桥武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来文青:“来君,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685章 无罪辩护
“我......”
来文青咽了咽口水。
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
两个选择,跟林玖颜撇清关系,并且踩她一脚。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说实话,来文青做不出这种事。
他讨厌林玖颜,虽然她既有钱又漂亮,但这在来文青心里并不是加分项。
这个女人骄纵、愚蠢、自大,就像那杜牧那首诗里写的那样——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可纵使她有千万般不是,但她对自己很好。
一个人就算天下人都说她不好,只要她对你好,那你就得认她的好。
他选第二个。
“高桥长官,那天我确实陪着玖颜出去买口红了。”来文青笑了笑,“但我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异常,也没和奇怪的人接触过。”
马德贵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没发现异常?哼,说得轻巧,整个特务科上下谁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没准一个打掩护,一个跑腿传信呢。”
来文青眉头一皱,这马德贵咬的未免太紧太突然了一些,明明平日里大家交情还算可以,至少见了面是能笑着唠嗑两句。
他现在的表现就像是一杆枪。
“高桥长官,我有话要说。”林洪先举手示意,在得到高桥的许可后,他轻声说,“那天药品运到码头,是来文青带人下车去接的货,立刻就开始搬。伏击紧接着就发生了。”
“如果不是我及时叫住他,他恐怕已经被乱枪死了。”
来文青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对,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林洪科长竟然拉了他一把,还给他发了银水!
“哦......原来是这样。”高桥武雄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林玖颜:“那林小姐,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我......我......”林玖颜转头,用感激和求助般的目光看向来文青。
这个蠢女人......来文青深吸一口气,向前半步,“高桥长官,关于林小姐的嫌疑,我想说两句。”
“来君尽管讲。”高桥武雄的目光又移回到来文青身上。
该说不说,他的目光十分具有压迫感。
来文青再次深吸一口气,心说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他本人在现实中是名一无是处的大学生,因为一场意外来到这个妖魔鬼怪与汉奸鬼子并存的世界。
他不是道士,不会抓鬼驱邪;不是特种兵,没有飞檐走壁的身手;甚至演技也稀烂,小时候六一儿童节大家集体上台表演节目,他总是站在最后演一棵树。
但现在终于,他有一个特长能派上用场,他是法学专业的。
虽然不是正式律师,也没打过官司,但他参加过不少辩论赛,还玩过“逆转裁判”。
人生中第一场官司就这么来了,原告马德贵指控被告林玖颜,对方利用外出逛街买口红的间隙给地下党传递情报。
而他现在是被告方律师,正准备为汉奸大小姐做无罪辩护!
“马处长说林小姐利用逛街传递情报?对,在绝密任务下达的第二天早上,去人群密集的地方逛街,这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确嫌疑很大,是泄露情报的好机会。”
“但请各位扪心自问,林玖颜是什么人?”
“她是特务科上下皆知的大小姐!她骄纵任性,行事全凭喜好,心血来潮就要出门买这买那,买口红、买香水、看新衣服,这难道不是她三天两头就在做的事吗?科里谁不知道她这个习惯?”
高桥武雄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