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力劈华山,朝着苏远的头顶天灵盖,当头斩落。
封魁那庞大的身形在苏远的瞳孔中迅速放大,几乎完全占据。
可是到了这一刻,他的眼神反而平静下来。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两把刀死死咬在一起,火星在两人眼前迸溅。
封魁脸上残忍的笑意一点点消失,这小贼跟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刀来,刀身狭长,通体漆黑,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式。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小贼竟然单手持刀,就挡住了他的力劈华山。
稍微会点武的人都知道,这离谱程度堪比空手接白刃。
苏远手腕一抖,低沉的金属颤音响起。
封魁只觉得手中大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险些从屋顶滑下去。
他稳住身形,正要再次进攻,余光却瞥见自己手中的大刀。
刀刃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
“这......”
封魁倒吸一口凉气。
这把刀跟了他十几年,从没出过岔子。可现在,只是对砍了一下,就......就这样了?
“你这刀......”
封魁话没说完,苏远已经动了。
他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形如鬼魅般冲向封魁,手中长刀斜劈而下。
封魁举刀格挡。
当!
又是一声脆响。
这次,他手中的大刀直接被劈出了一道裂痕,几乎要断成两截。
“妈的!”
封魁心里一慌,连忙后退。
可苏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光如匹练,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当当当!
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封魁只能疲于招架,手中的大刀越来越破烂,刀刃上的缺口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成了一把锯齿刀。
而他自己,也被逼得节节败退,很快就退到了屋顶的边角。
楼下的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封魁教头......被压着打了?”
“这小贼什么来头?”
“要不要上去帮忙?”
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封教头,要不要兄弟们上来帮你?”
封魁脸色涨红,额头青筋直跳,要面子的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喊这些人过来包抄,一开始只是怕苏远逃跑而已。
“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他拿下!”
二楼窗户后,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急迫:“要是触怒祖宗就完了!”
第870章 打破平静
触怒祖宗?
二楼那个老家伙......苏远刚才听到有护卫喊他族长,他就是封家的族长?
果不其然,最高掌权人一开口,其余人也顾不上封魁的面子了。
“魁教头,快闪!”
底下传来几声呼喊,封魁往下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丝毫不带犹豫的就从楼顶跳下去。
看他如此果断,苏远也看了一眼,同样脸色大变。
楼下围拢的护卫中,竟有四五人从背后或腰间掏出了枪!
不是正规的制式步枪,多是些老旧的单发火铳,甚至有几把枪管粗短的土制霰弹枪。
有枪你不早说?
这封家坳实在太过封闭和落后,青砖黛瓦,长衫短褂,一切都透着一股浓郁的前清遗风。
这种环境一度让苏远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某个冷兵器时代的古代王朝。
他差点忘了,现在是1942年。
枪,这种代表着现代工业力量的杀器,哪怕只是些老掉牙的货色,也早就该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出现了。
眼见护卫们的手搭上扳机,苏远瞳孔微缩,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反应,他猛地向侧面伏低,几乎将自己贴在瓦面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一蓬铁砂混着碎铅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打得身后屋瓦噗噗作响,烟尘弥漫。
是土霰弹,射程近,散布大,但挨上一下绝不好受。
没给喘息的机会,封家护卫们纷纷朝苏远开枪。
“砰!砰!砰!”
枪响粗暴地撕裂了封家大宅沉滞的死寂,远远传开。
......
封家大宅深处,一间厢房的门被推开,小道士玄阳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枪声?”
玄阳揉了揉眼睛,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边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显然出了大事。
“发生什么事了?”
玄阳正自言自语,还没弄明白状况,隔壁的房门也传来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脸上的迷糊瞬间被一阵惊喜所取代。
“柳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正是柳月溪,她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显然也是被枪声惊醒的。她看到玄阳,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小道士?你就住在这间房?”
两人都没想到,封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竟然就在彼此隔壁。
不等他们多说几句,院子里其他几间房的门也接二连三地被推开。
几个身影陆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都是封家从村里请来帮忙的匠人,有扎纸的,有做木工的,还有负责缝制寿衣的裁缝。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被枪声吓醒的。
“这大半夜的,封家搞什么名堂?”
“不会是山里的怪物打进来了吧?”
“放屁,怪物根本进不了村,更别提摸进封家宅院里来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扎纸匠开口了:“我看啊,多半是有人潜进来了。”
“潜进来?谁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老扎纸匠摇了摇头,“但我在这封家坳活了六十多年,给封家做了几十年的活计,这还是头一回......在他们家宅子里听到枪声。”
听完他的话,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是啊,封家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坳里,如同土皇帝一般盘踞了几十年。
他们有钱,有势,有护卫,在村里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挑战他们的威严。
别说动枪了,就是大声喧哗,都可能招来祸事。
今晚这几声突兀的枪响,打破的不仅仅是夜的宁静,更像是一种宣告。
它宣告着,封家坳长久以来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但不管胆子多大,这人估计是死了。”老扎纸匠叹了口气,“毕竟连枪都用上了。”
............
苏远贴着瓦片翻滚,数不清的子弹擦着他身体掠过,起身时,他顺手将刀一横——铛!一枚子弹恰撞刃口,火花灿烂。
“往左边打!别让他跑了!”
“快装弹!”
楼下乱成一团,几个拿枪的护卫手忙脚乱地往枪膛里塞火药和铅弹。
护卫们的心态都快打崩了,楼顶上那个男人跟鬼一样,不仅能躲子弹,甚至还能刀劈子弹,这还是人类?
“滚开,让我来!”
封魁撞开一名护卫,夺过他手中的枪,抬手对准苏远,“砰”的就是一枪。
苏远恰到好处的后撤一步,灼热的铁砂铅丸将他原本立足的几片屋瓦打得粉碎。
不得不说,这群山里人的枪法的确有够烂。
不过也能理解,因为好的神枪手,是需要拿子弹去喂的。
砰!砰!砰!
“看你还能躲几次!” 封魁面目狰狞,将打空的火铳扔给身边护卫,自己反手又从后腰抽出一把更短、枪管更粗的短铳,看样式像极了沿海流传过来的“手炮”,装填的是大颗独头弹。
这玩意儿近距离开火,威力足以撕开血肉筋骨。
放在现实里,枪对天眷者来说最多是小玩具,但是在梦境中,这就是众生平等器。
苏远不愿继续留在房顶当活靶子,刚才的缠斗中,他不仅借机观察好了周围的情况,还把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拉到了正前方。
趁着护卫们换弹的间隙,苏远转身朝西侧冲去,三两步就到了屋檐边缘,纵身一跃。
“他要跑!”
“往西边!”
封魁扯着嗓子吼:“别他娘让这小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