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慢了?”
“有一点,我应该在她走之后停顿几秒就转头,不是盯着河面发呆。”
章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再来一条。”
第二条白宇调整了节奏,效果果然更好。章俊喊咔之后拍了拍白宇的肩膀:“不错,自己会看问题了。”
白宇笑了笑,回头去找子弹,发现子弹正趴在监视器旁边的阴凉地里乘凉。
“子弹,”他叫了一声。
子弹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演技比我稳定,”
白宇蹲下来挠它的脖子:“起码你不用重来。”
第四场是群戏。
这场戏拍的是叶青转学来的第一天,全班在操场上体育课,赵柯偷偷看叶青,小黄趴在操场边上等他。
群演来了四十多个学生,都是本地找的,导演组提前一天做了简单的走位排练。
开拍前章俊把副导演程澈叫过来:“群演走位你盯一下,别走成一条直线,要散着走,三三两两的,自然一点。”
“明白。”
拍摄开始,操场上群演们散开来做各种活动,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跳绳,有的坐在台阶上聊天。
白宇站在单杠下面,心不在焉地拉着引体向上,眼神一直往操场另一头瞟。
王子玟站在操场边上,抱着几本书,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她笑了一下,白宇的手就从单杠上滑了下来。
“咔!”
章俊站起来:“白宇,滑下来的时机早了一些。王子玟笑了之后你默数两个数再松手。”
“好的导演。”
第二条白宇掐准了时机,但旁边的群演出了一点小问题——打篮球的两个男生用力过猛,篮球飞到操场外面去了。
“咔!篮球捡回来重来。”
第三条终于过了。
接下来拍小黄的镜头。
侯恒涛给子弹下了“原地等待”的指令,然后走到操场另一头。子弹趴在原地,眼睛追着侯恒涛的方向。
“开机。”
子弹趴在地上,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舌头吐出来喘着气。白宇从单杠那边走过来,蹲到它旁边,挠了挠它的后颈。
“小黄,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子弹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把脑袋往白宇手心里拱了拱。
白宇自言自语:“我问了,她叫叶青。”
“咔,这条过了。”
吴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侯校长,子弹是真能忍啊,我挠它脖子它都不转头看您。”
侯恒涛笑道:“那是你没用零食,你手里要是有火腿肠,你看它还认不认我这个训犬师。”
旁边的场务听了这话笑出声:“那不行,那火腿肠得算道具费。”
“算我的算我的,”
白宇举手道:“子弹的伙食费我包了。”
“你包不起,”
侯恒涛说:“它一天能吃掉你好几天的饭钱。”
第五场是后期的一场重头戏。
赵柯的父亲离家之后,母亲在厨房里哭,赵柯坐在院子里,小黄走过来把头搭在他膝盖上。
这场戏吴磊需要哭,但章俊没有提前跟他说要怎么哭。
“你自己把握,不用嚎,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不会嚎着哭。”
吴磊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酝酿情绪,剧组的人都不敢出声。
侯恒涛把子弹牵过来,让它趴在吴磊旁边,等导演喊开始。
“开机。”
“开始!”
吴磊低着头,两只手攥成拳头搭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发出声音。
子弹抬起头,看了看吴磊,然后把脑袋拱到吴磊的手肘下面,用力往上顶。
吴磊的拳头被拱开了,子弹把下巴搁在他掌心里。
吴磊愣了一下,低头看它,眼泪就下来了。
他没擦,任由眼泪淌到下巴上。
子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腕。
吴磊把脸埋进子弹的脖子里。
“咔。”
章俊喊咔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片场没人说话,灯光师转过身去假装调灯,场记低头在本子上写字,但笔尖根本没在动。
白宇站在旁边看,看完之后转头对侯恒涛说:“侯校长,这条狗成精了。”
侯恒涛抱着胳膊,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没成精,它就是知道谁难过。”
吴磊从台阶上站起来,眼睛还是红的。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子弹已经趴在阴凉地里睡着了,四仰八叉的,睡得毫无形象可言。
“刚才的深情都是演技是吧,”
吴磊蹲下来戳了戳子弹的肚子:“一停机就恢复本来面目了。”
子弹翻了个身,继续睡,根本不想搭理这个人类笨蛋!
第350章 成长中的人
《一条狗的使命》拍摄进度快得让章俊自己都有些意外。
十一月的北方已经开始冷了,剧组早早转场到了福健,这里的冬天温和湿润,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微咸,对演员和狗狗们来说都友好得多。
章俊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白宇和狗狗的对手戏,眼底藏着一丝满意。
他对剧组的掌控已经相当自如,每一个部门都像咬合精准的齿轮,转动起来几乎不需要他声嘶力竭地吼叫。
经过多个项目历练的团队也配合默契,灯光、收音、场务全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位置。
这让章俊能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调教演员和打磨镜头上。
人类演员这边真的没什么可操心的。
吴磊年纪最小,可童星出身的他面对镜头有一种天然的松弛感,表演经验比白宇还要丰富。
有一场少年与狗在田间奔跑的戏,吴磊连跑五条,每一条的喘息节奏和眼神变化都精确地踩在情绪点上。
连章俊都忍不住在对讲机里夸了一句:“吴磊,你这一条可以直接拿来当少年演员的教材了。”
白宇也不差,中戏的表演课显然没白上,基本功扎实得像一棵稳稳当当的老树,台词清晰,形体控制力极好,稍微点拨几句就能给出令人惊喜的反馈。
章俊只用了两次简短讲戏,白宇就在一场哭戏里把成年后的迷茫与怀念揉进了湿润的眼眶里,现场安静了好几秒才响起掌声。
其他演员更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需要额外费心。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那几位毛茸茸的主演。
章俊把目光从监视器移开,看向不远处的草坪,训犬师正蹲在地上,举着零食引导一只金毛完成一个“坐下并歪头”的简单动作。
小狗歪了歪脑袋,然后忽然被飞过的蝴蝶吸引,撒腿就追了出去,整个组只能哭笑不得地停下来等。
狗狗演员已经是动物演员里最聪明的存在了,但它们终究不会说人话,也听不懂人类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摇尾巴都需要训犬师用上百次重复和无数零食去堆砌。
一场看起来只有十秒钟的狗主角特写,往往要耗掉整整一个下午。
章俊并不急躁,他知道这些毛孩子才是这部电影的灵魂,它们值得被温柔以待。
进度慢就慢一点,他等得起。
时间在这样紧锣密鼓的拍摄中悄然滑过,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
剧组驻扎在福健一处临海的小镇,气温宜人,海风轻拂。
《鲨滩》也在厦市拍摄,两地相隔不远,他索性挑了个时间,驱车过去探班。
车子开到海边一片被围起来的礁石滩时,章俊远远就看见穿着运动背心和热裤的大幂幂站在遮阳棚下补妆,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显然刚刚下过水,头发还带着湿意,整个人却精神得很。
一看到章俊下车便扬起大大的笑容,她挥着手小跑过来:“哟,章大导演今天怎么有空莅临指导啊?”
“顺路,真的是顺路。”
章俊笑着和她击了个掌。
大幂幂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拽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剧组里带,嘴里热络地介绍着。
“来,我带你逛逛,我们这个组虽然小,但五脏俱全,那边的礁石是美工组一块一块搭出来的,看着跟真的一样吧?
鲨鱼模型也特别逼真,一会儿让你开开眼。”
整个《鲨滩》剧组规模确实不大,演员寥寥无几,大部分的戏份都压在大幂幂一个人身上。
这几乎是一部彻头彻尾的独角戏,她要在礁石、浮标和海水之间独自完成恐惧、绝望、挣扎再到反击的全部情绪转换。
这样的剧本极其考验女主角的票房号召力和个人表演功力,而章俊之所以敢拍板,很大程度上就是大幂幂能扛起整部片子。
章俊对大幂幂很放心。
他太清楚了,在前世的轨迹里,大幂幂光靠秀身材和强大的个人魅力就能把一部剧情稀烂的大烂片生生拉到九千多万票房,那还是被人骂得体无完肤的情况下。
而如今这部《鲨滩》,剧本扎实,情节紧张刺激,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尿点。
女主角不仅秀身材,更秀出了一种野性而坚韧的生命力,这要是不能爆,简直没天理。
一圈逛完,两人靠在临时搭建的监视器帐篷边,海风吹得遮阳布猎猎作响。
章俊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正在调试机位的郭凡,随口问道:“第二次和郭凡合作了,你感觉怎么样?”
大幂幂几乎没怎么犹豫,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但语气十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