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页里没有大段的吹捧文字,而是用时间轴的方式梳理了周星驰从1988年《霹雳先锋》到2008年《长江七号》整整二十年的作品序列。
每一部电影的剧照下面都配了一行小字,写着当年的观影方式——“录像厅流传”、“VCD租借排行第一”、“C视六套播放次数最多”
这些字眼不动声色地提醒着每一个浏览者:你看过他那么多电影,可你真正买票看过几部?
与此同时,许多院线也加入了这场怀旧潮。
他们发起了“晒出你的第一张星爷电影票”活动,号召网友翻出票根拍照上传。
活动上线不到四十八小时,就有人真的翻出了1994年《破坏之王》的泛黄票根,票面价格八块钱,座位号是手写的。
这一整套线上动作,在距离大年初一还有两周的时候,已经把“欠星爷一张票”从一个营销口号变成了公共话语。
而真正把这场宣发推到线下的,是华谊的发行团队。
他们联合一些刚刚起步的在线票务平台,推出了一个叫“还票专场”的活动。
凡是在预售阶段一次性购买两张以上《西游降魔篇》电影票的观众,可以凭购票截图生成一张电子版的“还票证书”。
上面印着《大话西游》的经典台词,落款处写着“你的青春已入账”。
玩好票虽然是章俊公司旗下的控股票务平台,但也参与了这次活动,竞争和赚钱并不冲突。
这个设计精准得令人发指,还票证书迅速变成了一种社交货币。
年轻人截图发到人人网和QQ空间里,配上一句“欠了十几年的票,今年终于还上了”,既表达了对电影的支持,也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自我人设的输出。
我是一个有情怀的、懂得感恩的、愿意为青春买单的人。
而每一种人设的背后,都意味着自发的二次传播和裂变。
当然,线上闹得再凶,最终的战场还是在线下。
江志强太清楚了,2如今内地电影市场,真正决定排片的不是网上的声量,而是院线经理手上那张排片表。
所以他提前一周,就让中影和安乐联合组了一支“拜码头”的地推小队。
这支队伍从京城出发,南下尚海、廣州、深城,再一路向西到蓉城、山城、武城,最后折回郑城和沈城,把全国票房排名前二十的城市挨个走了一遍。
每到一座城市,地推小队的人都会约当地院线的经理喝一顿酒。
酒桌上不谈分成比例,不谈排片保底,只干一件事——放物料、讲故事。
他们把《西游降魔篇》的终极预告片拷进U盘,用最好的投影设备在包间里放给院线经理看。
孙悟空变身时的毛孔、如来神掌劈下时的气浪、黄渤演的孙悟空那一句“我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每一个画面都砸在院线经理的视网膜上。
放完之后,地推的人轻描淡写地补一句:“哥,这个片子,老百姓是真有感情的。网上那个‘欠星爷一张票’,你看了吗?
那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是人家自发的。”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排片返点都管用。院线经理也是人,也是看星也的盗版碟长大的。
他们当然知道什么片子能卖,什么片子能保本。
很多人在酒局当场就拍了板:“大年初一,给你们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三十五,黄金场优先。”
而这套打法,恰恰是江志强和星爷在粉岭高尔夫球场敲定的那步棋的完整版。
十年前,周星驰的电影通过盗版碟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内地年轻人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江志强把这些当年“免费”的情感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还票”运动,用最朴素也最精准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大规模的用户激活。
似乎春节档期还没有正式开打,胜负的天平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倾斜了。
第356章 对策
章俊把会议地点定在了公司的小放映厅,而不是会议室。
不是会议室不够用,而是放映厅的座椅更舒服,灯光更柔和,墙上的隔音材料让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个封闭的茧。
江志强和周星驰推出的那句“我们都欠星爷一张电影票”,已经在网上炸开了锅。
华谊的宣发团队配合得极为老练,从微博大V到门户网站专题,从“还票证书”到院线地推,整套打法行云流水,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章俊前世见过这句话的威力,2013年春节档,《西游降魔篇》就是靠这十个字,首日票房轰下八千多万,最终以十二亿四千万的成绩刷新了华语电影票房纪录。
在那个春节档还不被看好的年代,这个数字是划时代的。
而现在,他的《一条狗的使命》和这部电影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都到齐了。”
叶小艺推开放映厅的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何萱和高妍。三人落了座,高妍把手里的文件夹摊开,里面是整理好的舆情监测报告。
“截止到今天下午三点,‘欠星爷一张电影票’这个话题在全网的讨论量已经超过两百万条,微博热搜排第二,仅次于春晚彩排。
豆瓣、时光网、天涯影视版块,几乎全部被覆盖。”
高妍的语气很平静,但数字本身就是压力:“我们自己的话题‘一条狗的使命定档’讨论量不到对方的十分之一。”
何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做了这么多年电影宣传,说实话,没见过情怀牌打得这么狠的。
它不是一张牌,它是一整副牌。
从文案到物料到线下活动,每一环都咬得很死。我让团队试着跟风打几张情怀牌,写了几稿文案,但怎么读怎么像东施效颦。”
“因为我们没有‘录像厅时代’的集体记忆。”叶小艺说。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有化妆,但眼神很锐利。
“章俊的电影是学长年才开始出现在观众面前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年。
星爷的片子从八八年就有了,整整二十五年。这个时间跨度上的差距,不是靠文案技巧能弥补的。”
章俊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放映厅的座椅上,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眼睛盯着前方空白的银幕。
他在等团队把话说完,因为只有把所有的坏消息都摆在桌面上,才能逼出真正有用的对策。
“我们不能打情怀牌。”
他终于开口:“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你的牌库里没有这张牌,硬要从别处借一张,打出来就是假的。
观众不傻,假的真不了。”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但星爷的情怀牌有一个特点,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三个人都看着他。
“它打的是‘过去’。”
章俊说:“欠一张票,欠的是过去的票。录像厅、盗版碟、青春记忆,所有这些情绪的落点都是过去。
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局限。
因为过去是一次性的——你还了这张票,你就不欠了,你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的判断:“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星爷太强,而是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他打不了、但我们能打的点。”
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
“陪伴。”叶小艺忽然说。
章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叶小艺和他合作这么多年,有些默契已经不需要语言了。
“对,陪伴。”
章俊站起来,走到银幕前,转身面对三人。
“我们的电影讲的是什么?一条狗,四次轮回,从年轻到衰老,从孩子的童年到老去。
这个故事的核心情绪不是‘怀念’,是‘陪伴’。而陪伴这个东西,不指向过去,它指向的是现在,是你身边的活生生的人。”
他开始边走边说,思路越来越清晰:“春节是个什么节日?春节是中國人一年到头惟一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会回家陪家人的节日。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陪伴’这个情绪的市场有多大,你们想想。
星爷让你怀念青春,那是你一个人的事。
但我们的电影,可以让你和你的家人一起看。你看完《西游降魔篇》,你感动的是你自己。
你看完《一条狗的使命》,你会想抱抱你身边的孩子、你的父母、你的伴侣。
这两种情绪的传播逻辑是不一样的,一个人的情绪,看完就结束了。陪伴的情绪,看完之后会想带另一个人再看一遍。”
何萱的眼睛亮了。
她是做宣发出身的,章俊这番话她听懂了。
情怀是消耗品,是一次性的情绪释放。陪伴是连接品,是可以裂变的情绪体验。
如果能把“陪伴”这个概念打透了,《一条狗的使命》的票房曲线不会是一个陡峭的抛物线,而是一条持续上扬的平缓曲线。
“我知道怎么做了。”
何萱说道:“我们不打情怀牌,我们打陪伴牌,核心话术不跟星爷有任何关联,我们只说自己——这个春节,带最亲的人,看最暖的故事。”
“不止。”
章俊说道:“话术要更具体、更有行动力,不要只说‘看’,要说‘陪’。‘
陪父母看一场电影’、‘陪孩子看一场电影’、‘陪爱人看一场电影’。让观众觉得,买这张票不是在消费,是在付出——为他在乎的人付出。”
高妍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那线上这块呢?”
叶小艺问:“微博和门户网站的热度已经被星爷那边占了大半,我们硬冲效果不会好。”
章俊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们不冲微博。”
“不冲微博?”何萱愣了一下。
“微博是广场,所有人都在喊话,谁嗓门大谁被听见。我们的嗓门肯定没有‘欠星爷一张票’大。”
章俊说道:“但广场之外还有客厅,微博之外还有朋友圈,还有QQ空间,还有贴吧。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广场上喊赢对方,而是在客厅里坐下,跟每一个人好好聊天。”
他提到了一个具体的方案:土豆网原创视频征集。
“让土豆网开一个专区,主题叫‘你生命中的那个陪伴你的宠物’。不是专业影评,不是行业分析,就是普通人讲自己和宠物的故事。
视频不用精美,手机拍的也行。
每一个投稿的人,都会成为我们的传播节点——他会把这个视频发给自己的朋友、家人、同学。
这是信任传播,比任何大V转发都管用。”
这个想法是有真实案例支撑的。
2010年,大众银行拍过一支广告叫《母亲的勇气》,讲的是一位不懂英文的母亲独自飞到委内瑞拉给女儿炖鸡汤的真实故事。
全程没有任何商业元素,但靠真实的情绪击穿了全网,成为华语广告史上最出圈的案例之一。
章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卖电影,只讲故事,让情绪自己飞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
章俊看向叶小艺:“诚信院线这边,我想做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