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革座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余光瞥见办公桌上倒扣着的举报信。
边角处露出“光明峰项目”几个字。
后颈瞬间渗出冷汗。
“沙书记,有什么重要指示?开发区的规划图我正准备......”
“准备继续装聋作哑?”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
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瑞龙给你送的翡翠摆件,摆在书房博古架第三层?”
孙连成猛地站起。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几片金黄的叶子扑在玻璃上。
又被风卷走。
他张了张嘴。
喉结上下滚动。
“沙书记,我......当时是形势所迫......”
“形势所迫就能践踏当纪国法?”
沙瑞金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光明峰被薄雾笼罩。
塔吊的影子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你签字批准的那份环评报告,公章都是伪造的吧?”
冷汗浸透了孙连成的衬衫。
他跌坐在椅子上。
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涌上心头。
赵瑞龙撑着黑伞站在他家楼下。
雨水顺着伞骨连成晶莹的帘幕。
“孙区长,聪明人要懂得顺势而为。”
“我收了三百万。”
孙连成突然开口。
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们说只是走个过场,谁知道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此刻,二十公里外的省委家属院。
高育良握着青瓷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涟漪。
倒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红木书架上,《万历十五年》的扉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老师,孙连成被沙瑞金叫去两小时了。”
赵瑞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带着电流杂音。
高育良将茶杯重重搁在案头。
釉面与大理石碰撞出闷响。
窗外的暮色不知何时漫进房间。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波斯地毯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让老胡去探探口风,必要时......”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墙上的“清正廉明”匾额。
“给他家人送点‘慰问品’。”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临时办公室里。
丁义诊正俯身盯着投影仪。
屏幕上,山水集团的资金流向图像蛛网般铺开。
红色箭头最终都指向境外某个账户。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侯亮平递来的咖啡早已凉透。
“这个芮士账户。”
丁义诊用激光笔圈出坐标。
红色光点371在玻璃幕布柒29上跳壹壹9动。
“去年光明峰二期招标期间,有七笔大额资金汇入,时间都精确到开标前四十八小时。”
侯亮平翻着账本的手突然顿住。
纸张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审讯财务总监(得好赵)时,那人脖颈处细密的汗珠。
“他们用暗语沟通,‘雨季备货’代表行贿,‘台风预敬’是销毁证据......”
窗外的霓虹突然亮起。
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满墙的资料上。
张伟抱着一摞文件撞开门。
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丁哥!赵小慧在废弃仓库找到的硬盘,恢复了高育良和赵瑞龙的语音记录!”
硬盘插入电脑的瞬间。
电流声混着杂音响起。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
“让孙连成把责任推给丁义诊,他们这些愣头青......”
丁义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喉间泛起铁锈味。
三个月前在信访办。
他看着群众送来的锦旗。
阳光透过玻璃在绸缎上流淌的画面突然刺痛双眼。
那时他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有证据就能击溃黑暗分.
【182】 李达康的鸿门宴
沙瑞金的办公室再次亮起灯光时。
时针已指向凌晨两点。
丁义诊将装订整齐的证据册推过桌面。
纸张与皮革摩擦的声响里。
他听见自己沉稳的声音.
“所有资金流水、录音影像都已备份,涉及人员名单在最后一页。”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
在沙瑞金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他摘下眼镜擦拭。
金属镜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天亮后行动,你们暂时不要露面。”
破晓时分。
敬笛声撕破城市的寂静。
高育良站在书房窗前。
看着黑色轿车驶入小区。
晨雾中,他抚摸着书架上的《资治通鉴》。
书页间夹着的泛黄照片飘落。
二十年前的自己站在当旗下,面容青涩而坚定。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瑞龙扯着领带。
金表在铁栏杆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高育良答应过保我出国的!那些钱都是他授意......”
丁义诊站在监控室。
看着屏幕里扭曲的面孔。
记忆突然闪回三天前。
陈阳在电话里带着哭腔的求救137。
“丁先生,我妈知道我拒绝联姻后就中风了......”
此刻的陈阳正守在医院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