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筒的金属盖板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雨丝斜斜划过路灯昏黄的光晕,在丁义诊的白大褂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带着汉东省疗养院的区号。
“丁大夫,我是梁璐。”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我父亲想见你,就在老别墅。”
冰凉的雨珠顺着伞骨滴落,丁义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梁璐,那个总在慈善晚宴上浅笑盈盈的女人,此刻声音里带着破碎的颤抖。
记忆突然闪回山水庄园里瓷器碎裂的巨响,混着梁群峰暴怒的呵斥。
夜色中的盘山公路蜿蜒如蛇,车灯劈开雨幕,照见路边积水里扭曲的树影。
梁群峰的老别墅坐落在半山腰,暗红色砖墙爬满枯藤,在雨夜里像座沉默的堡垒。
推开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陈岩石坐在真皮沙发上,苍老的手背青筋暴起,握着的茶杯早已没了热气。
“小丁,有些事该适可而止了。”他的拐杖重重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声音在空旷的客厅回荡。
“大风厂的烂摊子,梁老书记愿意出面调解。”茶杯被重重搁在茶几上,溅出几滴冷茶,“只要你交出手里的证据,既往不咎。”
丁义诊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翻开的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几张照片,正是昨夜他走向邮筒时的监控截图。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梁群峰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檀香佛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年轻人,别把路走绝了。”苍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你以为陈岩老真的是来帮你?”
佛珠碰撞的脆响中,老人突然冷笑,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当年大风厂改制,他和我儿子梁睿私下的交易,可比医疗采购精彩多了。”
陈岩石手中的茶杯剧烈晃动,褐色的茶水泼洒在波斯地毯上。
“梁群峰!你别血口喷人!”老人猛地起身,拐杖却在地面打滑,险些摔倒。
但他躲闪的眼神,让丁义诊心中警铃大作。
“丁主任,你以为高小琴为什么敢动大风厂?”梁群峰踱步到落地窗前,望着雨幕中的城市,“陈老的宝贝儿子,可是山水集团最大的股东之一。”
他转过身,佛珠在掌心攥出深深的凹痕,“那些被劣质支架害死的病人,和大风厂工人的股权,本质上都是一条利益链。”
窗外惊雷炸响,闪电照亮梁群峰扭曲的面容。
丁义诊想起郑西坡在电话里绝望的哭喊,想起手术台上老周焦黑的皮197肤。
原来所谓的正义化身,不过是更大阴谋的遮羞布。
“把证据交出来,我保你全家平安。”梁群峰的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钢笔滚落,“否则,你母亲在养老院的费用,你弟弟的科研项目......”
话音未落,丁义诊突然笑出声。
笑声干涩而尖锐,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夜枭。
他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梁书记,陈老,这段对话,我会连证据一起寄给中央。”
陈岩石的拐杖再次重重落下,却带着几分力不从心。
老人的肩膀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小丁,你太天真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就算扳倒我们,还有更多人......”
“所以更要有人站出来。”丁义诊将录音笔揣回口袋,雨水顺着裤脚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就像您当年举着火把守在大风厂门口,现在该换我举着证据,照亮那些黑暗角落了。”
离开别墅时,暴雨如注。
丁义诊摸出手机,给陈岩发了条短信:“我理解您的苦衷,但有些底线,一旦踏破,就再也回不了头。”
雨幕中,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297】王大路的迷局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丁义诊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轿车如同鬼魅般时隐时现,车灯穿透雨幕,泛着暗红的光。
手机在副驾驶座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陈岩发来的消息。
“马上找地方躲起来,他们要动手了。”
短短的一行字,却让他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车子猛地拐进一条泥泞的小路,轮胎在积水里打滑。
泥浆四溅,溅得车身斑斑点点。
丁义诊瞥见路边一座废弃的砖窑厂,生锈的铁门半掩着,像是巨兽张开的嘴.
他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门框冲进院子,扬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砖窑厂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四周寂静得可怕。
只有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迅速打开电脑,将备份证据上传云端。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睛不时瞥向窗外。
上传进度条走到87%时,砖窑厂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丁主任,何必躲躲藏藏?”
祁同伟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和威胁。
探照灯的强光突然亮起,刺破黑暗。
丁义诊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强光让他眼前一片雪白。
在刺眼的光晕中,十几个男人呈扇形包抄过来,脚步声混着雨声,步步逼近。
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丁义诊的手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祁同伟咒骂了一声,挥了挥手。
男人迅速撤离,车辆启动的轰鸣声响彻雨夜。
丁义诊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丁义诊站在省纪委大楼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怀里揣着所有证据,口袋里的录音笔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接待室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陈岩坐在对面,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
“中央督导组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
陈岩推过来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但还需要你的证词。”
“梁群峰他们不会轻易罢手的。”
丁义诊盯着茶杯里翻涌的茶叶,“昨天的事就是警告。”
话音未落,走廊里突然传来喧哗声。
丁义诊透过门缝望去,看见梁璐被几个工作人员拦住。
她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要见丁义诊!我有证据!”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走廊里回荡。
审讯室里,梁璐的手指死死抠住桌面,指节泛白。
“我父亲和陈岩石早就勾结在一起。”
她的声音颤抖着,“当年大风厂改制,我哥梁睿和陈岩石的儿子陈昊暗中操作。”
“他们把工人的股权低价转给山水集团,从中谋取暴利。”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我一直不敢说,直到昨天我爸要我给你下安眠药......”
与此同时,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带着一队人马,直扑山水集团总部。
大理石铺就的大厅里,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光。
高晓琴坐在真皮沙发上,优雅地涂着指甲油,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赵局长,晚了。”
她头也不抬,语气从容,“有些东西,早就不存在了。”
果然,当运送证据的车辆在半路遭遇车祸时,丁义诊的心猛地一沉。
燃烧的车厢里,文件在火舌中卷曲成灰。
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冲天火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们不会得逞的。”
赵东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递来一个U盘,“我留了一手,所有证据都有副本。”
丁义诊接过U盘,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决战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到来。
中央督导组联合省纪委,对梁群峰、陈岩石等人实施双规。
警灯闪烁,照亮梁群峰的老别墅。
当执法人员冲进房间时,老人正在擦拭全家福。
相框里,梁璐穿着婚纱,笑容灿烂。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结束?”
梁群峰冷笑着把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汉东的水,深着呢。”
医院里,无影灯亮起,丁义诊正在给一位心脏病患者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