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焰:“学校要倒闭了?”
“倒不了。”沈静说,“我想接手。”
周灵焰愣了:“你接手?妈,你又不是做教育的,你接手小学干嘛?”
“不是我想接手,”沈静纠正她,“是你,你以陈博的名义买下来。”
周灵焰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以陈博的名义?妈,你在说什么?”
沈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传过来:“灵焰,你听妈说,那所学校虽然经营不善,但底子很好。校舍是新的,设备也齐全,多媒体教室、实验室、操场、食堂,都是这几年翻新过的,硬件条件比很多公立小学都好。最重要的,周边的家长对学校评价很高,说老师负责,伙食也好,学费涨点都没事,他们不想让孩子转学。你花一笔钱,帮这所学校活下去,帮那些孩子继续有学上,这不就是最好的‘追求方式’?”
周灵焰:“啊?”
“你傻呀!”沈静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这笔钱我们出,但以陈博的名义捐,或者买下来之后让他当名誉校长。你想想,一个做音乐的年轻人,忽然接手了一所快倒闭的小学,还把学校救活了,这是什么人设?这是有爱心、有社会责任感的正能量好男人!比他写一百首情歌都管用!”
周灵焰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嗡嗡响:“妈,你这招也太绕了吧?”
“绕什么绕?”沈静冷哼了一声,“这又不是什么大钱。灵焰,我跟你说件真事,那所学校附近有个家长,老家在黔省山区,两口子都在海城打工。他们女儿在那所小学读四年级,成绩特别好。前两天学校开家长会,通知说如果下个学期还筹不到钱,学校可能就停了。那个妈妈在家长会上当场就哭了,她说如果学校停了,他们只能把女儿送回老家跟爷爷奶奶过,孩子就得成留守儿童了。”
周灵焰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沈静继续说:“还有个家长,是学校门口那个早餐摊的阿姨,她儿子在学校读五年级。她跟我说,她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包包子,就为了挣点钱供儿子上学。古风小学一学期的学费比别的私立学校便宜一半还多,但教学质量一点都不差。她儿子原来在老家的时候,数学只能考三十几分,转到古风小学一年,期末考试考了八十六。她说要是学校关了,她儿子又得回老家,回到那个连个像样的老师都留不住的村小。灵焰,你说这学校该不该救?”
周灵焰:“该救。”
“你知道我们海城有多少这样的家庭吗?”沈静语气放缓了,“我前段时间专门去了解过,古风小学现在在校生九百多人,九成以上是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他们的父母干什么的都有——建筑工人、保洁、快递员、外卖骑手、小摊贩,都是在海城讨生活的普通人。这学校要是真关了,这些孩子怎么办?送回老家?那就是七八百个留守儿童。”
周灵焰想起贝薇薇那妮子,为了陈博,二话不说砸几千万在云顶山庄买别墅,就为了让陈博有个地方住。
赵露露为了给陈博拉资源,东奔西跑。
自己呢?好像除了会拍几张照片发给他,动动嘴皮子,连骑术都不行。
“你以为追男人是靠脸的?”沈静还在说,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脸只是敲门砖,你在月清那,脸和身材都没占任何优势,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脱颖而出?你得出点别人出不了的东西。灵焰,你想想,你能给陈博什么?”
周灵焰沉默了。
“所以我给你想了这条路。”沈静继续说,“古风小学这件事,你去做,用陈博的名义去做。你让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一个有格局、有担当、有同理心的自己。男人需要什么?男人需要女人,也需要事业,需要名利,需要社会认同。你光跟他谈感情,那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你得让他觉得,跟你在一起,他能变成更好的人,能做更大的事。一个男人要是因为跟你在一起而实现了自己的社会价值,他能跑得掉吗?”
周灵焰问:“要多少钱?”
“不用你出,妈来出。”沈静霸气侧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几百万一千万,在你妈这儿不算什么,就当你爸少买一辆车,就当妈少买几个包。灵焰,你听妈的,这笔钱妈来出,你只需要去跟陈博说,说你想为他做点什么,说你看中了一所快倒闭的小学想帮他救活它。”
“妈,”周灵焰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反省,“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怎么为陈博做过什么。”
沈静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了一些:“现在做也不晚。灵焰,你妈当年追你爸的时候,你以为我光靠脸?你爸身边那时候围着多少漂亮姑娘,我要是只会撒娇发嗲,能轮得到我?”
周灵焰听着,很自责。
“灵焰,”沈静的声音沉下来,“古风小学这件事,你要当成一件正经事来做。我明天一早先去找校长谈,看看具体需要多少钱、什么流程。价格好说,你妈给你兜底。那所学校周边家长的口碑很好,接手之后只要运营得当,完全可以自负盈亏。一个做音乐的年轻音乐人,忽然成了爱心小学的名誉校长,这是什么效果?媒体会报道,社会会关注,陈博的名字会跟‘正能量’‘社会责任感’这些词绑在一起。他以后的路,会比现在宽得多。”
周灵焰开口:“妈,那所小学的事,你帮我去谈谈,多少钱我都能出,急的话你先垫上,我回头转给你。”
“不用,”沈静说,“你留着给自己买包吧,妈这辈子赚的钱,不花在孩子身上花在谁身上?”
周灵焰笑了:“妈,你真好。”
“别光嘴上说好,”沈静说,“你成家生娃,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对了灵焰,妈给你手机里传了几份资料,你抽空看看。”
“什么资料?”
“就是……夫妻之道的一些东西。”沈静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微妙,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没什么经验,好多事不懂,妈怕你笨手笨嘴的。”
周灵焰愣了一下,脸颊腾地烧起来:“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沈静笑了一声,带着点促狭的味道,“好了不早了,你看完早点睡。”
电话挂断。
周灵焰握着手机愣了神,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她点开沈静发来的文件,标题一行大字赫然映入眼帘——《从入门到精通:新时代好太太的修炼手册》。
她往下翻了翻目录。
第一章《如何让他觉得你是最懂他的人》,第二章《如何优雅地吃醋而不显得小心眼》,第三章《如何在不经意间展现你的商业价值》,第四章《夫妻同房时如何取悦丈夫》,第五章《如何让他主动带你见家长》……
每一章下面还列了三到五个小节,每节都标注了“实操要点”和“情景模拟”。
周灵焰把文件关掉,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过了不到十秒,她又忍不住伸出手,把手机勾回来,点开那份文件,偷偷往下翻了几页。
第四章的开头写着:“取悦丈夫不是讨好,而是让双方都获得愉悦。首先要了解对方的……其次要掌握适当的节奏,还要保持情话(sao话)交流,让对方感受到你的投入和专注……”
周灵焰脸红了。
第二天一早。
沈静坐在车子后排,司机开车穿过海城西边的老城区,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树荫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路面上。
古风小学的校门出现在路的尽头。
铁艺大门上漆着“古风小学”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但能看出当初是用心做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校长姓林,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
他的办公室在一楼拐角,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两把椅子,桌上堆满了文件。
看到沈静过来,林校长连忙起身。
孩子们的救星来了。
第307章 被陈博喂了什么迷魂汤了吗?
林校长领着沈静走出办公室,穿过那道漆色斑驳的走廊。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一侧的老式钢窗斜斜地切进来,走廊的墙壁上贴着学生们的画作,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有的画着五颜六色的房子,还有一幅画着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底下歪歪扭扭地写着“我来海城找爸爸妈妈了”。
沈静在那幅画前停了一下,目光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边是教学楼,”林校长边走边说,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跟这条走廊告别,“一共三栋,前后连着的。前年刚翻新过外墙,刷了防水涂料,以前一下雨墙面就渗水,现在好多了。”
沈静抬头看了一眼,淡黄色的外墙确实看起来比较新,阳台栏杆的漆面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但整体还算整洁。
楼体之间的连廊是封闭式的,装着一排玻璃窗,阳光洒在走廊里,暖融融的。
“每个年级几个班?”沈静问。
“一个年级三个班,”林校长说,“每班四十人左右,全校一共九百多名学生。以前最多的时候有将近一千两百人,这几年外地来打工的少了,好多孩子跟着爸妈回了老家,嗯,生育率低是主要原因,人数一年比一年少。”
沈静点点头,没接话。
她并非不知人间光景,乡下十室九空,别说村里,镇上很多小学乃至初中都关了。
没有生源。
生源哪去了?
进城了。
所以,古风小学并不缺生源,缺的是善经营者。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连廊,来到另一栋教学楼。
这栋楼的走廊里回荡着读书声,此起彼伏的,有的念课文,有的背公式……
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沈静放慢了脚步,透过一扇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的课桌是很标准的款式,桌面上刻着各种划痕和字迹,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讲台上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用粉笔写着板书,她的袖子卷到手肘,粉笔灰落在她深色的袖口上,白茫茫的一片。
孩子们坐得端端正正,齐声跟着老师念。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时,拐角处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孩子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一个男孩用手指在窗玻璃上画着什么,旁边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林校长没有打断他们,带着沈静走下一段台阶,来到操场边。
操场不大,一圈跑道可能不到两百米,跑道线已经模糊了。
操场中央是篮球场,两个锈迹斑斑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篮筐上的网早已经磨没了。
几个孩子正在打篮球,球已经磨得表面起了毛的橡胶球,弹起来有点歪,但他们追着那颗歪歪扭扭的球跑得满头大汗,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操场翻新过一次,”林校长站在跑道边,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重新铺了塑胶跑道,过去的煤渣跑道一跑起来全是灰,一到秋天风大的时候,整个操场跟起了沙尘暴似的。后来有个爱心企业捐了一笔钱,把跑道换了,又添了几个乒乓球台。”
沈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操场旁边确实摆着几张水泥乒乓球台,台面磨得光滑发亮,网子是自制的,用几块砖头压着一张墨绿色的塑料布。
看起来简陋,但几个孩子正围着球台打得兴高采烈,一颗白色的小球在台面上来回弹跳,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食堂在那边,”林校长指了指操场后面那栋平房,“能同时容纳四百人就餐,虽然是分批吃,但条件还行。厨房是去年刚改造过的,装了油烟净化设备,以前做顿饭整栋楼都是油烟味,现在好多了。”
他带着沈静走过去,推开食堂的门。
里面很宽敞,桌子是长条不锈钢餐桌,一排能坐八个人,椅子是塑料的,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是不同时期添置的。
沈静在食堂里走了一圈,抬手摸了摸餐桌的桌角。
不锈钢材质,边角被打磨过,圆润光滑,不会划到孩子的手。
她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灶台、蒸箱、冰柜,设备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食品安全公示栏和从业人员的健康证。
“伙食费多少?”沈静问。
“一学期一千,”林校长说,“两菜一汤,米饭管够,每周至少两次有肉。这价格在海城,别说私立学校,就是公立学校也做不到。所以我们这些孩子的家长,很多都是冲着这个来的。外面的私立学校,一学期伙食费就要三四千,他们负担不起。”
沈静没说话,转身走出食堂,站在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
树冠极大,枝叶向四面八方撑开,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有几张石凳,石面已经被磨得非常光滑,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曾经坐在这里吃过饭、聊过天、写过作业。
“这棵树,”林校长也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据说有几十年了,我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后来学校翻修了好几回,很多老建筑都拆了,唯独这棵树没动。老师们说,这是学校的魂,树在,学校就在。”
沈静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
“林校长,”她开口,“我今天来,是替一个人来看这所学校的。”
林校长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做教育的,我是个做生意的。”沈静转过身,目光平静,“我直说,这个人想帮这所学校活下去,你希望他捐一笔钱,还是希望他直接买下来?”
林校长沉默了,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想起去年冬天那个早上,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些孩子们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小脸红扑扑的,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小云朵。
那时候他就想,这么好的孩子们,这么好的老师们,这么好的学校,怎么就快要撑不下去了呢?
“沈女士,”林校长声音有些哑,“我不是个好校长,我是个教书的,一辈子都在教孩子读书写字。我会看作业,会管课堂,会跟家长谈心,但我不会经营学校。我不会做预算,不会找投资,不会跟银行周旋。我让老师们跟着我吃苦,让这些孩子们没法享受到别的学校孩子能享受的待遇。”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希望……古风小学被一个有能力的团队收购,要是有人能接过去好好办下去,让孩子们能继续在这上学,老师们能继续在这儿教书,我这把老骨头,去哪儿都行。”
沈静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这个当了半辈子校长的男人,此刻站在他守护了二三十年的学校里,正为着自己守护的孩子们,寻求一个更好的归属。
“林校长,”她说,“你看我像不像有这个能力?”
林校长愣了一下,他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