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站在舞台中央。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款式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那抹红色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鲜艳得近乎灼眼,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
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
他的头发比平时抓得更随意一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姿态松弛而专注,一只手握着话筒架,另一只手随着他走路大摇大摆,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观众席的方向。
他身后,整齐地站着一群舞者。
服装并不统一,但干净利落,跟陈博一样姿态松弛。
陈博走路的姿势变了,变得赏心悦目,那应该算是艺术行为了。
随后,他的身体随着节奏而倾斜,幅度不大,肩膀下沉,膝盖微微弯曲,然后随着第二个鼓点弹起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生硬的衔接。
观众欢呼,新歌,绝逼新歌,没听过。
下一刻,陈博开口唱。
“They told him don't you ever come around here——”
声音出来的那一瞬间,尖叫声四起。
居然是英文歌!
陈老师心中有大爱,关注蛮夷。
在所有目光都投向东方的时候,他却把目光投向西方。
想必蛮夷们会感动到痛哭流涕吧。
网上有一段很火的话。
“嗨,同志。你知道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在哪里吗?我在地图上找不到了。”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我们失败了,白匪和资本家们又骑在我们的头上。如果你想追逐那颗红星,就去东方吧。穿过第聂伯河,翻过乌拉尔山脉,西伯利亚平原的尽头,还燃烧着星星之火。”
“同志,我来到你所说的地方了,这里不再是星星之火,而是燎原的烈焰,我相信终有一天,这里的烈焰会烧过第聂伯河,穿过喜马拉雅山脉,照亮整个亚洲。”
“红星永远不会消失,他在巴黎在莫斯科在华盛顿,在柏林在伦敦在新德里,在肮脏的贫民窟中,在铁与火的工厂中,在农民脸上的皱纹里,在少年明亮的眼睛里。钢铁的联盟破碎了,但是留下的星星之火,飘到了东方,飘到了那片地方,他在人民的努力之下,创建了坚固的壁垒,创立了钢铁的军队。”
舞台上。
“Don't wanna see your face, you better disappear——”
陈博的身体做了一个利落的后撤步,幅度不大,但节奏感极强,像是一把刀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舞者们整齐地向右错开一步,在“The fire's in their eyes and their words are really clear”这一句上,一群舞者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具身体被复制出来。
他们的手臂在同一瞬间抬起,在同一个高度定格,干净、精准,没有半秒的犹豫。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站起来。
先是东区零零星星的几个身影,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So beat it, just beat it——”
副歌部分,陈博的声音微微扬起,但幅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他的身体随着鼓点的节奏快速移动,从舞台左侧滑向右侧,动作又稳又快,像是脚下装了轮子。
“Beat it, beat it, beat it, beat it——”
他那条腿带动整条腿,快速抬腿后撤,落地的瞬间另一只脚已经精准地踩在了新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眨眼,但被他做得清清楚楚,没有模糊的过场。
“No one wants to be defeated——”
“Showin' how funky and strong is your fight——”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差点盖过音响系统本身的声音,荧光棒在灯光下疯狂地挥舞着,像一片被狂风掀动的彩色麦浪。
有人在跟着节奏拍手,有人在扯着嗓子喊“陈博”,有人只是张大嘴巴,忘了合上。
“It doesn't matter who's wrong or right——”
陈博在这一句上和身后的舞者同时做了一个整齐的交叉换位动作。
红色夹克在灯光下翻出一道残影,他的身体稳得像一座钟,但动起来的时候又像一条蛇,流畅、精准、毫无多余的动作。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什么级别的唱跳???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那一步怎么走过去的???他是不是装了轮子??”
“我膝盖已经隐隐作痛了,做他的伴舞是不是每天得戴护膝?”
“Beat it!Beat it!Beat it!!”有人已经开始在弹幕里打歌词了。
观众席上海城五少女的座位区域,赵露露在副歌响起的第一个节拍就弹了起来。
她本来是坐着的,但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
“啊啊啊啊啊!”她挥舞着手臂,声音在周围的尖叫声里几乎听不见,“老公老公老公!!”
贝薇薇紧跟着站起来,动作比赵露露慢了一拍,但不妨碍她已经完全不顾形象了。
她双手攥着胸前的衣领,眼眶泛红但嘴角翘得老高。
她看着舞台上那抹在聚光灯下翻飞的红色身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舞台上的陈博,比舞蹈室里的陈博魅力翻了十倍百倍。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怎么可以把唱和跳同时做到这种程度!
他怎么可以穿着红色夹克在台上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一样燃烧!
周灵焰也站了起来,瞳孔里的亮光比舞台上的追光灯还要盛。
这个总让她和徐月清在卧室里哭着飙脏话的男人,此刻站在舞台上,被几万人的目光同时注视着。
他穿着红色夹克,正在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爆发力唱跳着一首英文歌,那脚步,那转身,那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让她不止眼神拉丝了。
“这是我的男人。”周灵焰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没人听见,但她的嘴唇翕动得很清楚,“我的。”
徐月清本来一直坐在座位上,姿态端正,目光紧锁着舞台上的那抹红色。
但最终也站了起来,她的身体正在处理太多信息,视觉的冲击、听觉的震撼、还有某种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的生理性反应。
她男人的声音,正透过巨型音响系统传遍整个体育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
舞台上,第二段主歌已经开始了。
“You have to show them that you're really not scared——”
陈博的声音在这一段上比第一段更沉稳了,像是一头跑热了的猛兽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奔跑节奏。
他的身体随着歌词的推进在舞台上快速移动,从舞台中央滑向左侧边缘,身体在移动过程中做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转身,红色的夹克下摆在灯光中划出一道短促而有力的弧线。
他的脚尖在转身的顶点轻轻一拧,整个人的重心从右脚转移到左脚,稳稳地站在新位置上,手中的话筒纹丝不动。
“You're playin' with your life, this ain't no truth or dare——”
“They'll kick you, then they beat you——”
他的右腿干净利落地做了一个踢腿动作,幅度不大但充满力量感。
随后,他整个人做了一个向后的快速撤步,舞者同时跟随,整齐得像一只巨兽在月光下翻了个身。
“Then they'll tell you it's fair——”
这一句他唱得格外重,带着一种近乎于冷笑的质感,像是某个人在说“他们打了你,然后告诉你这是公平的,你信吗?”
观众席东区,郑卫东已经站在了座位前面。
他平时是个很克制的人,不太会在公共场合情绪外露。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正跟着节奏拍手,拍得掌心发红也浑然不觉。
从来没有在现场听过这样的东西,节奏干净得让人想跟着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跟着拍手,但那节拍就像是长在他身体里,被陈博的声音唤醒了。
林守业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眼镜,他发现自己不需要看屏幕了,他的耳朵和身体已经接管了所有感官。
沈念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是难过,是被那种力量感击穿了。
“你不走我就打到你走”的倔强,“他们打了你然后告诉你这是公平的”的反讽,让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职场上碰过的壁、吃过的亏、咽下去又消化掉的委屈。
她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足够坚硬了,但此刻她忽然发现,她其实还是很想有一个通道把那些积压已久的东西释放出来。
副歌再次降临。
“Just beat it, beat it, beat it, beat it——”
陈博的声音在这一段上完成了从爆发到收束再到再次爆发的完美循环。
他的身体在快速移动中做了一个高抬腿动作,那条腿稳稳地落回地面的同时,声音精准地咬住了下一个节拍。
“No one wants to be defeated——”
他的嗓子经过高强度摩擦之后,不仅没有疲态,反而多了一层更通透的亮色。
他的气息依然很稳,稳到让人怀疑他的肺是不是铁打的。
铁打的肺,铁打的大腿,铁打的膝盖。
“Showin' how funky and strong is your fight——”
他侧身滑步,舞者跟着做镜像动作,整齐得像一台完美同步的机器,步法在灯光下迅速而精准,像刀尖在玻璃上快速划过。
“It doesn't matter who's wrong or right——”
观众席的尖叫声盖过音响系统本身的声音,几万人同时站起来,荧光棒的挥舞频率快得连成一片连续的光幕。
“沃德发!”
埃文早就在电视机前站起来,那杯威士忌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地毯上,琥珀色的液体洒了一小片,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眼睛紧锁着屏幕,他在想,FIFA那帮老家伙要是看到这个现场,估计会连夜给他发消息。
后台休息室。
张振汉站在墙上的显示器前面,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捏得彻底变形,瓶盖都崩飞了:“彩排只有八分,现在是十二分啊,”
王翰站在张振汉旁边,深蓝色的丝绒西装领口敞着,坐姿已经被站姿取代,站得笔直。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
宋茜站在显示器前,姿态比张振汉和王翰都松弛一些,但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震动。
“真正的好演员,是要把自己劈成两半的。一半在台上,一半在台下。台下那半看着台上那半,确保它不会走偏。”
以前看到这句话,她以为只是一句关于表演的经验之谈,但此刻看着屏幕里的陈博,她忽然觉得,他把自己劈开的何止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