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
陈博像在品一盏已经等了很久的茶。
徐月清的呼吸更急了,手在他背上摩挲着,指甲轻轻划过皮肤,留下细微的刮痕。
最终,她又一次被他放倒在柔软的床垫里,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色的线,横亘在床脚和浴室门之间,像是时间的刻度。
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又被抛进了那片深蓝色的海洋。
海水是温的,带着月光浸泡过的温度。
她下沉再下沉,穿过一层层柔软的水压,最终在一个深到看不见光的地方停了下来。
月光里,徐月清身体的余韵在以细微的节奏扩散,像涟漪在深水区缓慢地推展,一圈接着一圈,直到触及某个看不见的边界才缓缓消散。
她最后的意识里,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臂搭在她腰间,把她轻轻往某个方向拢了一下。
她顺势靠过去,闻到一股熟悉的混着沐浴露和阳光气息的味道,在那里安顿下来,像终于等到了归巢的鸟。
月光继续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浴室门口移向房间中央,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无声地穿行。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草丛深处传来,短促而细碎。
翌日清晨,徐月清主卧那张被折腾得皱巴巴的床单上。
赵露露先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眨了眨那双带着昨夜残酒的眸子,意识缓缓回笼。
她翻了个身,入眼的是旁边睡得毫无形象,只露出两条光洁手臂的周灵焰。
再往那边看,是李曼,睡姿端正,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瓷器。
再扭头,只看到贝薇薇,没看到徐月清,赵露露脑子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把旁边的贝薇薇也吵醒了。
贝薇薇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月清呢?”赵露露语气愤懑,“她人呢,昨晚跟我们睡一起的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四个人横着睡还可以,五个人有点挤。”李曼也醒了。
可能梦里被徐月清欺负过,赵露露咬牙切齿:“肯定去找陈博了,这个徐大妞,趁我们睡着了又去偷龙蛋!”
贝薇薇的脸“腾”地红了:“露露,你小声点……”
周灵焰被吵醒,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赵露露一把掀开周灵焰的被子:“你还好意思睡,你昨晚是不是也偷龙蛋了?”
被子掀开的瞬间,赵露露愣住了。
周灵焰什么都没穿,那具白得晃眼,曲线分明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三个闺蜜面前。
“啊!赵露露你有病吧!”周灵焰一把抢回被子裹住自己。
“你才有病,自己睡不穿衣服就算了,我们这么多人跟你睡,你还不穿!”赵露露生气,“你果然喜欢女生!”
周灵焰裹着被子坐起来,披头散发:“好姐妹,一棍子……不是,一被子,怎么了?谁规定跟女生睡就一定要穿衣服?”
“什么一棍子一被子的!”赵露露气得把枕头扔过去,“又想炫耀你被棍棒伺候?”
周灵焰接住枕头,塞回腰后垫着:“你们赶紧出去,别打扰我补觉。昨晚……累死了,我睡眠不足要发疯的。”
赵露露气鼓鼓地从床上下来:“累死了?你活该!谁让你去偷龙蛋!”
“说得好像你不想偷似的。”周灵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不想,昨晚就不会喝那么多酒了。你是想借酒壮胆,还想把我们灌醉,你好行事,结果不胜酒力。”
赵露露气笑了,是你灌我喝酒,倒打一耙:“你越来越不要脸了,血口喷人!”
“还早着呢。”周灵焰倒头又想睡。
李曼已经穿戴整齐了,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开口:“行了,别吵了。想睡的继续睡,不想睡就起来。”
眼见赵露露还气呼呼地,李曼安慰道:“古代千金出嫁前,都是让丫鬟先去伺候未来相公的。那些没经验、不逛青楼的少爷,总得有人先陪着练练手不是?”
她目光在赵露露和床上那团裹着被子的周灵焰之间扫了一圈:“露露你现在就当自己是大小姐,灵焰和月清是贴身丫鬟。她们先上战场,替你磨磨刀、探探路。等你正式出阁的时候,那刀不是更利索吗?你生什么气?”
赵露露眨了眨眼,嘴巴微微张开。
贝薇薇站在旁边,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赵露露的表情也慢慢变了,从愤懑到若有所思,再豁然开朗,好像确实不亏。
她盘腿坐回床上,认真思索了一下:“曼曼,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丫鬟还给我相公花钱,其实我才是赢家。”
周灵焰裹在被子里,听到赵露露这话翻了个身瞪着她:“你们可真会占便宜,不,是自欺欺人。”
“呵呵,”赵露露冷哼一声,心情已经完全好了,“我不管,你们都跑腿丫鬟,我是在床边看戏的千金大小姐。”
“你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看什么戏了?”周灵焰反击。
赵露露差点又急眼,李曼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吵了,一身酒气,还在这儿论资排辈。”
赵露露从床上跳下来:“走走走,洗澡去,一身烧烤味。”
贝薇薇也下了床,乖巧地跟在赵露露身后。
周灵焰重新裹紧被子,赶紧都滚。
三女走进洗手间,赵露露一边挤牙膏一边打哈欠:“困死我了,得洗个澡。薇薇,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贝薇薇把牙刷塞进嘴里,“就是梦有点乱。”
“梦到什么了?”李曼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梦到陈博在开演唱会,我在台下喊他名字,他忽然走到我面前,说你上来吧,我就上去了。上去之后发现我们在床上,我坐他身上……”贝薇薇红着脸。
“原来是春梦,不用害羞,我也做过。”赵露露吐掉泡沫。
“白日梦?”李曼擦了擦脸。
“曼曼,你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已经不如你了。”赵露露开始洗脸。
李曼甩了下手:“我不如你跟灵焰,一个比一个像精神小妹。好了,洗完了,要不要去看看月清?”
另一个丫鬟?
赵露露来了精神:“去看看徐大妞现在什么德行!”
三女从徐月清房间出来,顺着走廊走到陈博房间门口。
赵露露没敲门,反正里面两人,她哪里没见过。
门开,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细碎的光从边缘漏进来。
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没看到陈博。
只有徐月清一个人侧躺在里面,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散落在枕边的青丝。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赵露露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陈博去哪儿了?”赵露露一脸困惑。
李曼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不会还去晨跑了吧?”
她知道陈博有这习惯,可昨晚不是锻炼过了吗,还是一下当俩闺蜜的陪练。
他是无情的打桩机吗?
赵露露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家伙……”她有些不满,“干嘛体力这么好,昨晚又唱又跳,回来还应付两个狐狸精。”
李曼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男人体力好,是好事。”
“那也不能让世界充满爱吧。”赵露露醋意又起。
贝薇薇站在床边,看着徐月清熟睡的脸,眼尖地发现了她锁骨上几道新的红痕,连忙移开视线。
她脸微微泛红,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有些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的小心思在翻涌。
赵露露走回来,也注意到了徐月清脖子上的痕迹。
她撇了撇嘴,但心里那点酸意淡了不少,因为她想起李曼的那套“我是大小姐”的理论,它像一剂及时灌下去的安神汤,让她不再计较。
这时,徐月清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大片白。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到床边站着三个人,哼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
赵露露被她这副慵懒到极点的姿态弄得心头火起:“徐月清,你醒醒!你还真能睡!”
徐月清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声音明显带着被站起来蹬后没睡够的沙哑:“别吵我……我再睡会儿……”
第343章 我跟你坦白个事
赵露露、贝薇薇和李曼三个女人,此刻正围坐在徐月清家一楼餐厅那张深色实木餐桌旁。
桌上摆着粤式早茶,虾饺皇晶莹剔透,豉汁凤爪蒸得酥烂,叉烧包裂开十字口露出酱红色的内馅,红米肠外皮软糯内里酥脆,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铁观音。
这是陈博出门晨跑前打电话订的,来得很及时,不早不晚。
赵露露夹起一个虾饺皇咬了一口,皮薄弹牙,虾仁的鲜甜在舌尖上绽开,她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嘀咕:“看来晨跑这么积极,是在躲我们。”
贝薇薇坐在她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闻言放下勺子:“露露你别这么说,陈博不是躲我们,他就是习惯了晨跑,身体好是一切的基础……”
“那么好干啥,差不多就得了!”赵露露翻了个白眼,“昨晚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回来还应付了两个狐狸精,他真想以一敌五吗?”
李曼给自己倒茶,抬眼看了看赵露露:“你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薇薇都还没说什么呢。”
“我酸?”赵露露把虾饺皇咽下去,瞪圆了眼睛,“我酸什么?我有什么好酸的?我是大小姐,她们是丫鬟,丫鬟伺候少爷,那是天经地义,我一个大小姐酸什么酸?”
“行行行,你不酸。”李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小姐,您吃完早餐有什么安排?”
赵露露又夹了一个凤爪:“我上午得去公司,那档女团节目的海选报名表堆成山了,我得亲自过一遍。”
她说起正事,语气正经了不少:“我妈那边催得紧,说早点把名单定下来,早点送到电视台备案,免得夜长梦多。”
贝薇薇也在旁边小声说:“我上午也有个会……公司那边有个项目要汇报。”
李曼放下茶杯:“我上午约了个客户,九点半。”
三个人都忙,各有各的日程。
赵露露又吃了一个叉烧包,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行吧,那吃完就撤,我们不走他估计也不回来,跟躲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欠我们钱。”
“他不是躲债。”贝薇薇忍不住又替陈博解释了一句,“他就是……就是有点害羞。”
赵露露差点被嘴里的茶呛到,放下茶杯看着她:“薇薇,你说他什么,害羞?”
贝薇薇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对啊,那么多人在一起,他肯定不太好意思跟我们直接面对面……昨晚那场合,喝酒壮胆,他才好意思。”
赵露露叹气:“他怕被我们堵着问昨晚两个狐狸精轮番上阵的事,我们又不是不懂事。”
李曼把最后一个虾饺夹到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吃完:“露露,主要是你心态不行,都表露出来了,你看你,已经开始自诩大小姐了,但又没有大小姐该有的大度,还跟丫鬟计较。”
“行吧,那我就不跟他计较了。”赵露露站起来,拿纸巾擦了擦手,“走吧走吧,都忙去,以后多的是机会,让他练练。”
贝薇薇也站起来:“这说明陈博是个好男人,没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