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眨了眨眼。
“人家那是坦克,那是火车!”周灵焰语气里三分抱怨七分炫耀,“你女儿我呢?我就是华而不实的豪车,平时看着挺能跑的,一撞就碎,修起来还贵。”
沈静端着茶杯,看着女儿这副欲言又止,又怨又爱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什么坦克火车的,你这说的什么话?”
“妈你是不知道。”周灵焰无奈道,“我有点……扛不住。”
沈静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目光在女儿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上,语气里带着试探:“吃不消?”
周灵焰点头。
沈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男人年轻气盛,精力旺盛是正常的,这本来就是巅峰期。再过几年,他就老实了。”
周灵焰抬起头,目光里那种惊恐不像是装的:“还得再几年?”
两人要是正常情侣朝夕相处,以陈博那状态,她最多撑三个月就要主动提分手,因为身体真的吃不消。
想到此,她脸色都白了。
“怎么了?”沈静问。
周灵焰抬了一下左手,右手呈握状,握住左手小手臂。
意思很明显了。
沈静一惊,真的假的。
“真的!”周灵焰跟沈静挺默契的,似乎知道妈妈想问什么。
沈静看着女儿这副又怕又爱,嘴上说着想逃,身体却粘得比谁都紧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摇了一下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以为找个这样的容易吗?找男朋友跟开盲盒一样,开到牙签那就惨了,你开到稀世珍宝了,懂不?”
周灵焰心中得意,那是。
“我跟你讲,”沈静放下茶杯,“我以前有个朋友,处了一个男的,那男的长得周正,看着没什么毛病。结果结婚之后好几天,那男的连入门证都没拿到,拿到后也很勉强,我那朋友苦不堪言,离又舍不得离,不离又憋屈,硬撑了三年才离。”
周灵焰的嘴巴微微张着:“三年……那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说她后来都习惯了,把那些事从生活里剥离出去,就当是多了一个室友。但你知道一个人长期处在那种状态下会变成什么样吗?”沈静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会变得很暴躁,很焦虑,很小的事都能让她炸。我那朋友就像变了个人,以前多温柔一个人,后来跟谁都处不来,离婚之后养了好几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妈,我跟你坦白个事。”周灵焰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事?”沈静问。
第344章 挡箭牌
“就是,”周灵焰的目光微微垂下去,“每次那什么,老是……漏。”
沈静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嘴微微张开,一时没确定女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看着女儿那张泛红的脸和躲闪的目光,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这……沈静神情复杂。
她追求了一辈子,都没体验过。
女儿才谈多久的恋爱,就收获这种让女人又羞又羡的本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周灵焰:“有没有什么不适?”
沈静的产业里,就有个月子中心,这方面的理论还是很充实的。
“没有,”周灵焰如实回答,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我担心的是像小时候爱吃糖,吃的时候只有快乐,但对牙不好。”
沈静松了口气,那就不是身体毛病,是觉醒的天赋:“不用困扰,你知道有多少女人一辈子都体验不到那种状态吗?那扇窗,我认为九成以上的女人一辈子都没打开过。你倒好,随随便便就被开发出来这种功能。”
周灵焰被她这句话说得又羞又窘:“妈,哪里随随便便了,那又不是我的本事。”
“我这不是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吗?”沈静语气里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羡慕。
你那个门都快变成北风那个吹了,别人连门把手都摸不着。
这就叫福气。
你还在这儿困扰,抱怨。
外面。
陈博开的车子在菜馆门前的停车位停好。
这是一栋临街的老房,民国风格,红砖外墙,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叶片已经黄了大半。
他推门进去,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问清包间号后领他上了二楼。
包间门是推拉式的木格门,上面糊着宣纸,透出里面暖黄的光线。
服务员帮他拉开,陈博走进去,只见周灵焰和沈静坐在靠窗的圆桌边。
看到陈博进来,周灵焰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只是那翘起的嘴角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状态。
沈静倒是大大方方地笑了,站起来朝陈博招了招手:“小陈来了,快坐快坐!”
陈博在她对面坐下,周灵焰旁边。
周灵焰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抿了一口:“阿姨久等了。”
“我们也是刚到不久。”沈静重新坐下,目光很自然地扫过陈博的脸,“昨晚累坏了吧?又唱又跳的,还得应付颁奖和采访,我看了直播,表演得非常完美!”
她没说的是,提胯动作太性感了。
不知道昨晚有多少女人拉丝了。
陈博笑了笑:“还行,就是结束了之后还有点恍惚,没想到真能拿第一。”
沈静转移话题,不然想到那性感动作,她看不见的地带也会失态:“小陈,咱们也算是熟人了,我就直接说了,学校那边的事,你得尽早过去看看,怎么说也算是一件善事,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它就是一件好事。”
陈博还没回答,周灵焰先开口了:“妈,陈博昨天刚比完赛,今天上午就忙着谈世界杯主题曲的事,下午你就让他去参观学校,是不是把人当驴使唤了?”
虽然他挺像头驴的,周灵焰自然没说出来。
“年轻人忙点好,”沈静依然从容,“就是去看一眼,认个门,拍点素材,关键时刻用得上。”
沈静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陈博听出来了。
“关键时刻”四个字后面,藏着的东西不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接话。
周灵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妈,你这话说得好像陈博是什么吉祥物,牵出去溜一圈拍两张照片就完了。人家是歌王,不是吉祥物。”
“歌王也得吃饭,也得过日子。”沈静瞥了一眼女儿,女儿被保护得太好了,“小陈,你自己说,昨晚拿了歌王之后,是不是感觉全世界都在找你?”
陈博老实地点了点头:“电话确实多了不少。”
“那你知道你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问题吗?”沈静端起那杯又续上的龙井,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他。
陈博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静已经自己接下去了:“动了很多人的蛋糕,是那种你根本没想去动,但你已经踩上去的蛋糕。”
陈博沉默。
沈静把茶杯放下,语气不急不缓:“你才二十出头,几个月前还籍籍无名,但自从踢馆赛后,却一路杀到歌王。这个剧本放在小说里叫爽文,放在现实里叫‘你让前面排队的人怎么想’。”
她伸出手指数着:“那些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人,写歌写了几百首,发专辑发了七八张,演唱会开了一轮又一轮,奖拿了不少,但一直未能封王,结果你才来几个月,就拿走本属于他们的荣誉。”
“你说他们服不服?表面上当然服,你昨晚的表演摆在那里,不服也不行。但服归服,心里那根刺扎着,早晚要找个出口。”
沈静的目光落在陈博脸上,确认他有没有被这番话吓到:“娱乐圈这种事,明面上都是‘恭喜’‘后生可畏’,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一个机会,等你摔一跤,等你犯个错,等你露出破绽。”
陈博听着,没反驳,也没着急辩解。
旁边的周灵焰倒是先坐不住了,皱起眉头:“妈,你说得是不是太严重了?陈博昨晚的水平摆在那儿,评委给他的分也不低,就算有人嫉妒,又能怎么样?”
“灵焰,你听我说完。”沈静摆了摆手,“你们这个圈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明面上,没人会跳出来说‘我不服陈博拿歌王’,那显得他们没格局。但暗地里呢?舆论是可以引导的,节奏是可以带的。”
她转回目光看着陈博:“小陈,你自己想想,如果最近忽然冒出一批声音,说你德不配位,说你靠炒作上位,说你背后有资本推手,说你那些歌不是自己写的……你打算怎么办?”
陈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不怎么办,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沈静笑了,笑容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小陈,你跟灵焰在一起也有一阵子了,你应该知道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莫须有’三个字。有些事你不需要做过,只要有人愿意花精力去传播,大家就会信以为真。”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以为为什么那些大牌的艺人都有强大的公关团队?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亏心事,是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光靠作品说话是不够的。你得会保护自己,得懂人情世故,得学会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陈博没有接话,但他在听。
沈静继续说:“你拿歌王这件事,短期内当然是好事,热度、流量、邀约、代言,都会像雪崩一样涌过来。但长期来看,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节奏和策略去消化这些热度,很容易出问题。”
她目光认真了几分:“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接多少通告,接多少代言,也不是趁着热度疯狂变现。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沉下去’。”
“沉下去?”陈博问。
“对,沉下去。”沈静点头,“你要让那些等着看你犯错的人找不到你的破绽,让他们觉得你这个歌王不只是有热度,还有厚度。你要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德不配位’的帽子扣到你头上之前,先戴上另一顶帽子。”
周灵焰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妈,你这是什么比喻?帽子?”
沈静白了她一眼:“你听我说完。小陈,你仔细想想,一个二十出头的歌王,别人眼红是必然的。但如果这个歌王在夺冠之后没有急着接代言、上综艺、参加各种商业活动,反而把精力放在了一所小学上,放在那些进城务工人员子女的教育上,你觉得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还能找到攻击他的角度吗?”
陈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大概猜到沈静想说的是什么了。
沈静继续说:“你去做古风小学的名誉校长,不是为了作秀,为了给自己贴金,而是为了在舆论场上给自己建一道防火墙。当有人想攻击你的时候,你那些‘歌王’的光环反而会成为他们的靶子,古风小学的名誉,才是你的挡箭牌。”
她语气笃定:“一个刚拿到歌王的年轻人,第一时间不是去捞钱,而是去关注一所快要倒闭的小学,去关心那些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有没有书读。你想想,这个标签一旦贴上,谁还敢轻易动你?”
陈博沉默了片刻:“阿姨,您说得对,但我不想把古风小学当成工具。那所学校是您花了几千万盘下来的,那些孩子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我去了只是拍几张照片发个通告,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静闻言,目光里多了一丝满意:“你能这么想,就说明我没看错人。你不用把学校当工具,你只需要把学校当成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来对待。你真心去做,效果自然会来,不是让你装,是让你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她端起茶壶给陈博续了一杯茶:“你现在这个年纪,这个热度,这个位置,最怕的就是飘。一飘就容易犯错,一犯错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学校这件事,能让你脚踏实地,让你每天都有事可做,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名和利而迷失方向。”
“我知道你这个人,不会因为拿了歌王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但你知道吗,有时候你不飘,别人也会帮你飘。团队、身边的人、各种邀约,都在推着你往那个方向走。你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让你站稳的东西。古风小学就是那个锚点。”
陈博端起那杯新续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口温热:“阿姨,我明白了,我会多花点心思在古风小学上面。”
周灵焰想补一句:再多花点精力在我身上。
不得不说,有徐月清分担火力,日后状态也太好了。
炎炎夏日,吃两瓣冰镇西瓜,那是极爽的。
可要是一整个,十几斤……
沈静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好今天就去,留下素材、记录,我把学校的运营团队介绍给你认识,以后你隔段时间抽个半天过去看看,跟孩子和老师们聊聊天就行,不用做太多。”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海城西郊那片略显陈旧的土地上,古风小学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陈博站在门口,眯起眼睛往里看。
校园不大,三栋教学楼,墙面贴着瓷砖,但有些地方的瓷砖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操场是水泥地,划着褪了色的跑道线,篮球架歪了一个,篮筐上挂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校长姓林,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的腰杆挺得很直,看到沈静等人,他快步迎上来,脸上绽开笑容。
“沈总!您来了!”跟沈静握完手,他转头看向陈博,眼神亮了一下,伸手,“这位就是……陈老师吧?昨晚的直播我看了,唱得太好了!我们学校好几个老师都在看,激动得不行!”
陈博跟他握了握手:“林校长好,您叫我陈博就行。”
林校长心情很好,他还以为陈博过一阵子才来呢。
毕竟刚拿了奖,正是赚大钱的大好时机。
看来,还有赤子之心,林校长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