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往右,这条路不是回她家的路。
是去云顶山庄的路。
她今天本来就是临时起意跑出来的,家里没什么事。
贝见山今晚估计要很晚才回来,偌大一栋别墅空荡荡的,她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电视机发呆,不如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女儿在云顶山庄买的那栋别墅。
说起来,那栋别墅买下来好几个月了,她这个当妈的居然还没去过一次。
不是不想去,是薇薇那丫头每次都说“还在装修”、“还在散味”、“还没弄好”,推来推去推到现在。
今天正好,一脚油门的事。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座位上那两袋东西,一袋是她在平阳镇顺手买的特产,两坛子景恬店里那种腌小菜,酸豆角和酱黄瓜,她尝了一口觉得确实好吃,就各买了一坛。
另一袋是她在镇口那家水果摊上买的几斤砂糖橘,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云顶山庄比闹市区安静多了,路两边的绿化树依然茂盛,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混着远处某栋别墅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
周敏放慢车速,沿着导航的指引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米白色的欧式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她熄了火,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眼前这栋房子。
米白色的外立面,蓝色坡屋顶,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修剪整齐的灌木,石板路通向入户门,门口摆着两盆开得正盛的菊花,黄灿灿的。
周敏推开车门下来,站在院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房子比她在照片里看到的还要好看一些,位置也好,不靠马路,前后都有绿化,隐私性不错。
她掏出手机给贝薇薇打了个电话:“薇薇,我到了,你在哪?”
“我在里面呀,你来大门这边吧。”贝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不久的软糯。
周敏推开院门走进去,石板路两侧的草坪修剪得很平整,边缘的冬青剪出了流畅的弧线。
她走到入户门前,门正好从里面打开,贝薇薇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装,头发披散着,素面朝天,站在那里像一朵刚被露水洗过的小花。
“妈,你动作好快呀。”贝薇薇侧身让开,“我还以为你还要一会儿才到呢。”
“不堵车,一路畅通。”周敏换鞋走了进去,目光在玄关扫了一圈,鞋柜是定制的,白色柜门金色拉手,干净又精致,“你这房子装修得还不错。”
贝薇薇跟在她身后:“是曼曼介绍的设计师,挺靠谱的,我还省了不少钱。”
“省什么钱?你差那点钱?”周敏白了她一眼,“你妈我又不是没钱,你买房买车装修,哪样不能跟我要?你倒好,自己一声不吭就全弄完了,显得我这个当妈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妈,我有钱嘛。”贝薇薇小声说,“而且你也该享福了,我不想让你操心。”
周敏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迈步走进客厅。
客厅很宽敞,挑高大概六米,一盏简约的环形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款,宽大柔软,旁边放着一张浅蓝色的单人沙发,上面搭着一条奶油色的针织毯。
茶几是浅色原木的,桌面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和一小盆多肉植物。
周敏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手指在沙发靠背上按了按,又摸了摸茶几的边角,打开电视柜的抽屉看了一眼,又走到厨房那边转了转。
灶台、烤箱、洗碗机、双开门冰箱一应俱全,橱柜是定制的深灰色,把手是哑光黑的,低调又高级。
中岛台将近三米长,上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摆着一套崭新的刀具和一个果篮。
“厨房不错,”周敏点了点头,“够宽敞,以后在这里做饭不会觉得憋屈。”
“我还不太会做饭……”贝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
“那就学。”周敏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啥也没有。
毕竟还没正式入住,冰箱电都还没通上。
周敏关上了冰箱门,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楼上呢?带我上去看看。”
贝薇薇连忙跟上。
楼梯是浅色实木踏步配黑色铁艺扶手,踩上去微微有弹性,转角处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手绘花卉图,配色淡雅。
二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贝薇薇推开主卧的门,周敏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一张大床摆在中央,床头是浅粉色软包,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和一本没看完的书,窗帘是双层设计的,外层是米白色的亚麻,内层是浅灰色的遮光布。
周敏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帘的布料,手感不错,厚实且垂坠感好:“这窗帘是你自己选的?”
“嗯,设计师推荐了几个方案,我选了这套。”
周敏点了点头:“眼光还行,衣帽间呢?带我去看看。”
贝薇薇推开旁边一扇门,衣帽间不算特别大,但设计得很合理,挂衣区、叠放区、抽屉区、鞋柜区分得清清楚楚,大部分衣架还空着,只有几件衣服挂在上面,显得有些空旷。
鞋柜上摆着两排鞋,大多是平底鞋和运动鞋,高跟鞋只有三双,整整齐齐地码着。
周敏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你这衣服也太少了,当季的衣服都没几件,你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会享受生活?”
“够穿就行啦,我又不天天参加活动。”贝薇薇说道。
周敏回到主卧,在床沿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薇薇,你过来坐下,妈跟你说几句。”
贝薇薇在妈妈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乖巧。
她太了解妈妈了,妈妈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周敏侧过身子,看着女儿那张白净好看的脸:“薇薇,你觉得陈博这个人,怎么样?”
贝薇薇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知道妈妈问这句话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在考验她对陈博的认真程度,还是另有想法。
“肯定很好呀。”她声音不大不小,“他对我很好,性格也好,有才华,有上进心。”
“就这些?”
“还有……”贝薇薇想了想,“他跟别的男生不太一样,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没用的事情上,也不会花言巧语骗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
周敏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提到喜欢的人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那块石头落下来了一大半。
女儿正常就好,不能奢望太多。
“薇薇,”周敏放轻了声音,“妈跟你说句实话。以前你那个状态,妈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担心的。你从小到大,对什么都淡淡的,唯独跟那几个闺蜜特别好,妈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贝薇薇的脸更红了:“妈,我那时候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而已……”
“是,你现在遇到了。”周敏伸手帮女儿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陈博,妈也了解过一些,确实不错。所以妈想跟你说的是,既然遇到了,就别想太多,喜欢就勇敢点,主动点。”
贝薇薇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主动不了啊,太耗体力了。
身上插了把刀,还要拼命奔跑,那血不得噗嗤噗嗤喷啊。
“而且,”周敏两条腿优雅地交叠起来,“你看灵焰妈她们,一个个都盯得紧紧的,恨不得把陈博抢回家当女婿。你要是不抓紧一点,到时候被人抢先了,你哭都来不及。”
“她们?”贝薇薇抬起头,“妈,你们都知道了?”
“沈静那个嘴巴,你不让她说她比谁都憋得慌。”周敏摆了摆手,“她什么话都往外倒,当然只跟我们几个老姐妹说,在外面她还是守得住嘴的。”
贝薇薇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妈今天的到来,让她觉得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周敏看着女儿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几分:“薇薇,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感情这种事,有时候不能太讲规矩,你要是前怕狼后怕虎,等你想清楚了,别人早就把孩子都生了。”
贝薇薇的脸更红了,她当然知道孩子是怎么生的。
她也能生,但还没考虑过要生几个。
“你想想,”周敏掰着手指头分析,“你几个闺蜜,月清、露露、灵焰、曼曼,哪个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有心眼,一个比一个会来事。你呢?你除了脸皮薄还会什么?”
贝薇薇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没有那么差吧……”
“不是差,是你不争。”周敏看着女儿,“你不争,别人就抢了。你不主动,别人就上了。你在这儿害羞矜持,人家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贝薇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有些犹豫地问:“妈,如果……如果以后我不想结婚,或者不想那么早结婚,你会不会生气?”
周敏愣了一下:“不结婚?你不想结婚?”
“也不是不想……”贝薇薇的声音越说越小,“就是觉得,不一定要急着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用那张纸来证明什么,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舒服就行了,结不结婚好像没那么重要。”
周敏看了女儿好一会儿,表情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薇薇,妈跟你也说句实话,结不结婚,确实都是次要的事。”
贝薇薇抬起头。
周敏表情认真:“先把好基因弄到手再说。”
贝薇薇眨了眨眼:“啥?”
“先把好基因弄到肚子里。”
贝薇薇还是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周敏叹了口气:“意思就是说,你先跟他把娃生了再说。”
贝薇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周敏语气不急不慢,“你想想,你现在几个情敌,哪个不比你积极?但你要是先把孩子生了,你就是正宫,就是皇后,她们再厉害也只能是妃子。你要是有了娃,陈博他爸妈肯定把你当自家人,到时候谁还能撼动你的位置?”
贝薇薇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怎么不能说?”周敏冷笑,“我是你妈,我不替你着急谁替你着急?你看看你那个几个闺蜜,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你要是再这样害羞下去,等你反应过来,人家连二胎都生了。”
贝薇薇把头埋得更深了。
周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行了,别害羞了,这种事迟早要经历的。你要是真有了,我给你放一年假,你的公司我帮你看着,你安心养胎,等你生完孩子做完月子,想回去上班就回去上班,想继续待着就继续待着,妈都支持你。”
贝薇薇从手心里抬起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水汪汪的:“妈……你今天怎么这么……直接?”
“不直接你能听懂吗?”周敏白了她一眼,“你这种性格,不说得直接点你能放在心上吗?”
周敏认真道:“趁年轻生恢复得快,你要等三十岁再生,那恢复起来可费劲了。”
贝薇薇觉得自己再坐下去就要原地蒸发了,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妈,你先坐,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往走廊方向快步走去,拐过转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周敏靠在沙发背上,环顾了一圈女儿这栋别墅,越看越满意。
光线好,格局正,位置也方便,除了家具味道现在还重了点,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贝薇薇的手机搁在那,屏幕朝上,还没锁屏。
以前手机还不智能,没照相机功能的时候,她都用相机记录爱情。
现在,全是智能手机,情侣不记录的都被说那不是爱情。
周敏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告诉自己不能看。
当妈的看女儿手机,这像什么话?
但目光很快就不受控制地又飘了回去。
她想起沈静跟她说的那些话,想起沈静给她看的照片。
好奇心就像一颗被扔进草丛里的火种,风一吹就开始蔓延。
周敏的脑海里翻涌着各种念头,该不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