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回堂屋,周灵焰不满道:“薇薇,你还害羞什么?以前也就算了,现在都是陈博的形状了,还遮遮掩掩的。上次你在山上把自己献祭,举行了仪式,我今天得去,干大事!”
贝薇薇的脸瞬间就红了:“灵焰你别胡说,那不是什么献祭……”
“那是什么?”周灵焰冷哼,“非要我说得那么直白吗?我又不是流氓,我本纯洁。”
贝薇薇的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意外。”
“意外?”周灵焰眼睛一亮,“那我也要去发生一下意外。”
没一会儿,三人出。
冬日的阳光没有夏天那种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恰到好处地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三人沿着一条窄窄的田埂走了一小段路,然后拐入上山的小路。
路一开始还算好走,零散铺着碎石,踩上去有细碎的摩擦声。
两边的田野被抛在身后,回首时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周灵焰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典礼。
贝薇薇走在中间,陈博断后。
三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路越来越窄,从碎石路变成了泥土路,又从泥土路变成了被落叶覆盖的羊肠小道。
路两边的树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高大的树,空气里的温度也在随着海拔的升高一点一点地降低,风也大了一些。
“这就是你们上次来的地方?”周灵焰侧过头问了一句。
“好像是吧,”贝薇薇说,“陈博说有好几条上山的小路。”
周灵焰点了点头:“没事,反正都是一座山。”
又往上走了一段路,坡度开始变陡。
周灵焰的步伐依然保持着她那种节奏感,但呼吸明显比刚才重了些。
她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树喘了口气,抬头往上看了看,前方依然是小路蜿蜒,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博:“到山顶还有多远?”
陈博说:“再走个十分钟就到了,上面有一片平地,视野很好。”
周灵焰呼出一口气,又重新迈开了步子。
十分钟后,三个人终于登上了那处平地,视野在那一刻豁然开朗。
那是一块大约十几平方米的草坡,地面相对平坦,草依旧绿,踩上去软软的,像铺了一层厚实的地毯。
坡顶的位置有几块灰白色的岩石,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某种力量随意放置在这里的。
站在坡顶往外深处看,山峦一层叠着一层向远处延伸。
近处的山脊线清晰分明,覆盖着深绿色的树林。
远处的山影则越来越淡,颜色从深绿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浅灰色,像一幅被水洗过多遍的水墨画。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被仔细擦拭过的琉璃,云层稀薄而高远。
周灵焰在坡顶站了好一会儿,风从深山里涌出,吹动她的头发和外套下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地方,真好!”
她说着把陈博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来,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床单,抖开铺在那片不是很绿的草地上。
床单很大,铺平之后足够三个人并排躺下还有余。
她又从包里掏出两瓶水和一些零食、水果,放在床单的角落。
“会有人来吗?”周灵焰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博也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山野:“以前放牛的可能会走到这儿,现在村里都没几头牛了,这么高这么远,又是冬天,没人会上来。”
周灵焰满意地点了点头,躺下去,身体落在床单上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天空在她头顶展开成一块完整的蓝,几朵白云挂在远处山脊线上方的位置,形状像三只正在缓缓移动的绵羊。
她伸出双臂摊开,像是要拥抱整片天空:“以天为席以地为被,真好啊。”
贝薇薇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是带了床单来野餐的?”
“野餐只是附带功能,主要功能是躺着看风景。”周灵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也躺下试试,这角度看天空确实不一样。”
贝薇薇也躺了下来。
草地的柔软透过床单传上来,她能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微微起伏,头顶的天空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周灵焰的侧脸,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天空。
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同一片天空,肩膀挨着肩膀,呼吸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变成一团团极淡的白雾。
陈博本来坐在她们旁边,靠在背后一块灰白色的岩石上,看着前方的山脊线发呆,周灵焰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你躺中间,我脖子酸,躺下来可以当我的枕头。”
陈博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躺好,目光正落在他脸上的贝薇薇。
两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他躺了下去。
三个人并排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风从深山里吹来,穿过林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天空中的云层正在缓缓移动,把影子投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像一幅正在被缓慢翻动的画卷。
三人聊着聊着,周灵焰侧过身,面朝陈博。
她看着他的侧脸轮廓,目光从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滑到下颌线,手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腰。
她的手指从他腰侧慢慢往上走,经过肋骨,停在胸口的位置,感受他平稳的心跳。
她的嘴唇凑过来的时候,陈博没有躲。
贝薇薇躺在旁边,身体微微绷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湿润气息。
她闭上眼想把自己隔绝在外,但那种触感和那些细微的声响依然无孔不入地渗透过来。
周灵焰松开陈博的嘴唇,起身埋头。
贝薇薇心跳加速,呼吸也跟着变快,脸红得不行,想看又不好意思。
直到眼角余光看到闺蜜露出白花花,白花花坐了上去。
那声音,让她脸上终于挂不住了,逃也似的爬起来,快步走到岩石后面。
“薇薇,”周灵焰的声音从大石头另一边传来,“你跑那么远干嘛?”
贝薇薇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我……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岩石后面,她能听见风穿过林子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的脸依然红着,那种热度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怎么也降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蹲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
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薇薇——”周灵焰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来!”贝薇薇知道闺蜜的意思,声音从岩石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坚定的拒绝。
又过了一会儿,风又把闺蜜意识模糊的求救声吹了过来。
贝薇薇听着那声音从急促变得破碎,然后慢慢低下去,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终于被松开。
她坐在岩石后面,等那阵声音彻底平息之后,又等了大约两分钟,才从岩石后面站起来,走回床单边。
周灵焰正躺在床单上,衣服完好,只是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脸上带着一种潮红褪去后的湿润光泽。
看到贝薇薇走回来,她伸手一把抓住闺蜜的手腕:“你太没义气了!”
贝薇薇在床单边缘坐下来,红着脸不好意思看陈博,只是看着闺蜜那副又满足又委屈的样子:“我……我还没有做好……白天的准备。”
周灵焰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松开她的手腕:“行吧行吧,不强迫你。”
陈博靠在岩石上,目光落在远方的山脊线上,表情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幅风景画。
贝薇薇顺着周灵焰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周灵焰看着闺蜜那副又害羞又有点后悔的样子,有点期待徐月清回海城的日子了。
不过,两人都行程不太容易撞一块,有点难搞。
晒着太阳,聊着天,吃着东西,周灵焰率先睡着了。
贝薇薇随后也睡了个午觉。
陈博没睡,收拾好垃圾。
等俩闺蜜醒来,三人下山。
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周灵焰又走在最前面,腿不自觉地打颤,但不易察觉,外套的拉链敞着,露出底下的高领打底衫。
贝薇薇跟在她身后,走得不快不慢,比起上次,好太多太多了。
到山脚的时候,周灵焰站在田埂上回头看了一眼:“下次得换个季节来。”
“夏天来更舒服,”陈博也走上来,“那时候山上凉快,树荫多,还能摘野果。”
“那说定了,夏天再来一次。”周灵焰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时一定要把露露带上。
陈博特意走另一条路,经过老村,在爷爷奶奶家院门口停下来。
木门虚掩着,篱笆院,能看到院子里那几只正在啄食的鸡。
他推门进去,爷爷正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
看到陈博走进来,爷爷先是愣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那两个姑娘身上。
一个穿着酒红色外套,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
爷爷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在两个姑娘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陈博上前一步:“爷爷,这是薇薇,您上次见过的。这是周灵焰,薇薇的闺蜜,过来玩两天。”
爷爷的目光在贝薇薇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周灵焰脸上,打量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都坐,别站门口。”
奶奶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多了三个人,先是一愣,目光在周灵焰身上多停了两秒,脸上那满脸的皱纹堆起来:“这闺女也是小博的女朋友?”
“奶奶,最近吃得还好吗?”陈博没回答。
奶奶笑了:“坐坐坐,我去泡壶茶。”
陈博从屋里搬出两把椅子,让贝薇薇和周灵焰在院子里坐下,自己和爷爷在门口的长凳上坐,说着话。
奶奶很快端了一壶茶出来,又拿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盘切好的橘子放在小方凳上。
茶是自家采的粗茶,泡得浓浓的。
爷爷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灵焰和贝薇薇身上:“你们城里来的姑娘,能爬这么高的山,不容易。”
周灵焰正剥花生,闻言抬起头来:“爷爷,这山不算高,比我们平时爬的那些矮多了。”
爷爷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们平时还爬山?”
“爬啊,”周灵焰剥完一颗花生,把花生仁放在旁边的碟子里,“爬山挺好的,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