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早上陈博睁开眼睛,眼中迷茫。
这个天花板,不对啊。
他熟悉的周灵焰的主卧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带一圈石膏线,灯是环形的吸顶灯。
而眼前这个天花板是乳白色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凹槽暗纹,中间挂着一盏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
床单浅灰色,高支棉,摸起来手感有差别。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没有周灵焰的茉莉,也没有贝薇薇那种奶甜,也不是徐月清那种清冷的雪松调。
这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刚晒过太阳的亚麻布,混着一点点书卷气。
李曼的味道。
陈博缓缓转过头。
左边,李曼侧躺着,脸朝他这边,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肩带滑到手臂上,露出一大片白。
右边,贝薇薇蜷成一团,像只猫一样缩在他旁边,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温热地喷在他脖子上。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纯棉睡裙,裙摆卷到了大腿根部,一条光溜溜的腿搭在他大腿上。
再往右边,床的最边缘,赵露露呈一个极其标准的“大”字型摊开,四肢各占一方,被子被她蹬到了脚边,露出大片大片的白。
那件红色的丝绒吊带睡裙皱成一团,肩带彻底滑落,领口敞得不能再敞,胸口白花花的,腿也白花花的。
怎么这么热?
陈博看向床边的油暖,正大功率开着。
他的大脑开始运转,这里是李曼爸妈家。
昨晚喝多了。
喝了红酒,喝了啤酒,还喝了白酒。
断片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上的楼,怎么进的李曼房间,怎么睡在这张床上。
更不记得贝薇薇和赵露露怎么也在这儿。
陈博出汗了,天宫的生活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白庄妍知道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大T恤,下面是一条……应该是不分男女的中裤,可能是李曼的,颜色偏女性。
这要是放在普通人家,女朋友的妈妈早上推开门一看,女儿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除了女儿,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
那个当妈的哪怕再柔弱,估计也会冲进厨房拎起菜刀。
欺人太甚!
伤天害理!
禽兽不如!
陈博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画面了,一个女人手持菜刀从厨房冲出来……
但陈博转念一想,白庄妍不是一般人。
她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看透,有种什么都不说破的通透感。
只有在生活中经历过足够多风浪,见过足够多世面的人材有这种智慧。
见多识广,天宫资深仙女,只能用这些来形容白庄妍。
陈博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床上抽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膝盖有点发软。
他想上洗手间。
但看了看房间那扇通往浴室的门,犹豫了。
还是出去吧,陈博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里涌进来。
二楼客厅里静悄悄的,陈博没心思看,直接钻进客用洗手间。
站在马桶前,轰隆隆声响。
他低头不经意一瞥,忽然愣住了。
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眉头先是皱了一下,慢慢拧成一个疙瘩。
肿么了?
以前没有过的啊,陈博站在马桶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他皮糙肉厚,跟徐月清分手那晚,第二天上午走时,啥事没有。
回老家那时,贝薇薇加周灵焰,照样啥事没有。
但现在……
他开始认真地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想不起来。
完事,冲水,陈博站在洗手池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脑子里慢慢浮出来一些东西,昨晚的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原上,四周很安静。
有一匹很温顺的马朝他走过来,他骑上去了,马开始跑,他跟着马的节奏起伏,那种感觉很好很好。
后来马变成了两匹,一左一右,载着他在草原上奔驰。
再后来,两匹马变成了三匹。
陈博把那个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星城那晚,也是喝了酒,也是断片,也是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梦。
这种梦,打死他都不会说。
陈博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酒真不是个东西。
不但让人记忆缺失,还让人做乱七八糟的梦。
洗漱台下翻出新牙刷,洗漱完,陈博用一次性毛巾擦干脸,把洗手间检查了一遍。
马桶盖放下来,洗手台擦干净……
下楼,陈帆进厨房。
李家的厨房很大,中岛台足有三米长,大理石台面,底下是深灰色的定制橱柜。
灶台是嵌入式电磁炉,旁边还配了一个传统燃气灶头,看得出是为了兼顾中餐爆炒需求。
陈博打开冰箱。
第一层:鸡蛋、牛奶、黄油、芝士、几盒蓝莓和草莓,还有一盒没开封的淡奶油。
第二层:各种蔬菜,生菜、番茄、黄瓜、彩椒,还有一袋洗好的菠菜。
第三层:冷冻区,冰淇淋、速冻水饺、几块牛排,还有一盒冻虾仁。
侧门格子里:各种酱料,番茄酱、蛋黄酱、芥末酱、沙拉酱,还有几瓶没开封的果酱。
陈博把鸡蛋和牛奶拿出来,又在橱柜里翻到了面粉和糖。
看着面前这堆食材,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做点复杂的?
太费时间。
简单点的?
煎蛋加吐司,再热杯牛奶。
奇了怪了,昨晚喝酒前他吃了不少饭菜,但现在胃里空得能吞下一头牛似的。
煎蛋加吐司,根本不够。
他想了一下,决定做点扎实的。
鸡蛋煎饼,配火腿和芝士,再加一盘炒蛋,热牛奶,顺便把那盒草莓和蓝莓洗了。
如果时间充裕,再烤几个牛角包,冰箱里有现成的酥皮,虽然不是手工做的,凑合能用。
他开始动手。
先打蛋液,四个鸡蛋打进碗里,加了一点盐和黑胡椒,用叉子搅散。
把平底锅烧热,倒了一点油,把蛋液倒进去,摊成薄薄一层。
等蛋液凝固之后翻了个面,铺上火腿片和芝士碎,对折,再煎了一会儿,直到芝士融化,装盘,继续做下一张。
牛角包放进烤箱,调好温度和时间。
炒蛋打散,加了点牛奶进去,这样炒出来会更嫩。
锅热之后倒进去,用铲子慢慢推,蛋液在锅里慢慢凝固,形成一层一层的褶皱,盛出来的时候还是半流动状态,撒上一点黑胡椒。
草莓和蓝莓从盒子里倒出来,放在沥水篮里冲了冲,沥干水分,摆进果盘。
牛奶热好,倒进两个杯子里。
等他把所有东西都端上桌的时候,桌上看起来挺丰盛的。
两大盘鸡蛋煎饼,一盘炒蛋,一盘水果,两杯热牛奶,还有烤箱里刚出炉的牛角包,金黄酥脆,冒着热气。
陈博坐在餐桌前,拿起一块鸡蛋煎饼,咬了一口。
芝士的咸香混着火腿的鲜味在嘴里化开,蛋皮薄而韧,口感很好。
他又拿了一个牛角包,撕开,里面是一层层蜂窝状的结构,酥皮碎屑掉在盘子里。
一边吃陈博一边环顾了一圈一楼的环境。
昨晚来的时候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李家的装修风格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奢华的堆砌,而是很朴素的高级感。
墙面是浅灰色的,挂了几幅字画,木质家具都是深色的老榆木,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款,靠垫是深灰色的,配套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和几本翻旧了的线装书。
他慢悠悠地吃完了一整盘鸡蛋煎饼,又吃了两个牛角包,把牛奶喝完了,水果也吃了大半。
吃饱后,陈博站起来,准备再进厨房给楼上那三个还没醒的白富美做早餐。
就在这时,一楼走廊尽头那间卧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