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路基本上都是用炉灰渣垫的土路,非常宽,但是坑坑洼洼的不太好走。
路上还经常有拉着煤的拖拉机,马车什么的,甚至还有用自行车驮着两大框煤块的。
看得徐军和孙卫东都挺新奇。
只不过这些车一路过就会扬起大片的灰尘,走了不到六七里地,两个人感觉鼻孔都快被灰尘堵住了。
没多久之后,几个人到了矿场。
看得出来,矿上的生意还算不错,各种大车小车拉着煤不断的从里面出来。
招待所老板带着徐军孙卫东两个进了矿里,马上就直接到了一排平房前面。
这里看着还是挺新的,只不过院子里面地面上一层煤灰,里边什么东西都蒙着一层灰尘一样。
里面有个带着眼镜的人坐在桌子前面,还有几个人挤在旁边,手里举着纸条,看来都是来买煤的。
进来之后,招待所老板马上挤到最前面,跟桌子后面的人说了几句话。
一会儿之后,这个戴着眼镜的人把其他人都打发到外面,顺手把房门关上了。
招待所老板就给徐军和孙卫东两个人介绍了一下。
里面这个人是矿上的会计,当然了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是招待所老板的大舅哥。
会计听说徐军和孙卫东是给自己公社的砖厂来采购煤的,也感了兴趣,问了一下两个人要买多少煤。
徐军马上顺口说了一句三千吨。
后边的孙卫东听得瞪大了眼珠子。
三千吨煤够晒甲营和附近几个公社烧一年的,还有富裕。
徐军是真敢开口。
反倒是招待所老板和会计两个人听了没啥大反应。
工业生产和日常取暖用煤不是一个量级。
三千吨煤炭的砖厂,在矿上看来都不算啥特别大的客户。
“三千吨煤不是大事,矿上有的是。听说你们还想看看咱这的煤好不好?一会儿领你们去煤场瞅一眼?”
徐军点了点头,“行,不过我们还想去矿下看一眼,我们公社不止一处煤矿,以后用煤的量大着呢,咱这是个人包的矿,谁知道能不能供得上?”
会计一听徐军的话,马上笑得露出了满口白牙,“这后生说啥呢?咱这是矿,正经的矿,一年要是不挖个十几二十万吨煤,谁还包矿啊?”
徐军听了之后笑了笑,“咱这不是想保险一点儿吗,万一矿上的产量跟不上,后边咱还得再找别的矿,到时候怕耽误生产进度。”
会计听了点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下井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们要是想确定咱的产量,出煤的时候到煤场那儿瞅一眼就行。看一天出多少煤,你算一下子不就行了?”
徐军知道事情也只能到这儿了。
毕竟一个外来人,刚到矿上就要下井,但凡矿上的人不傻,绝对都不会同意的,反倒会起疑心。
“那行,我过去瞅瞅,回头咱再谈谈价格。”
会计一看徐军和孙卫东答应了,马上喊了一个人过来,让那人带着徐军和孙卫东到煤场去瞅一眼。
所谓煤场就是堆放矿上挖出来的煤炭的场地。
井下作业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停工的,但是挖出来的煤不可能马上就卖掉,肯定要有个场地堆放。
个人包的小矿不太讲究,煤场就在矿井不远的地方。
徐军和孙卫东到了之后,发现煤场上的煤炭堆得得有十几米高,跟小山一样。
看起来矿上的煤炭确实不错,整整齐齐,断面特别整齐,闪着金属一样的光泽,全都是上好的大块白煤。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只能说包矿的老板运气太好了,井下挖出来的煤质量相当高,难怪生意这么好。
有点儿奇怪的是,像是这种品质这么好的矿,在这个刚刚有点儿松动的年代一般是不会给个人承包的。
最开始肯定都是从犄角旮旯,品质和产量都一般的小矿开始承包的才对。
也不知道矿老板当初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或者就是这地方原本可能就是个普通的边角料小矿,但是后来又挖到了大矿脉。
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徐军着孙卫东在煤场乱晃,那个带着两个人过来的矿上的人有点儿无聊,就站在边上等着。
等到两个人走得离矿上的人远了一点儿,孙卫东马上凑到徐军旁边,“军哥,咱检查啥啊?咱也不懂煤炭啊。”
“检查个屁,咱就做做样子,一会儿等挖煤的矿工送煤过来才是正事儿。”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之后,徐军又到了矿上的人旁边,递了一支烟过去,“同志,咱这矿上一天出多少次煤?都是人挖的还是机器挖的?”
带两个人过来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看着老实巴交的憨厚男人,看到徐军递过来的带过滤嘴的烟之后,裂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顺手接过来就别到自己耳朵后面了。
“好说,咱矿上一天两班,一次少说也出两三百吨煤。”
“咱这个人老板的矿,机器倒是有,不过哪有人划算?”
徐军听了之后,又递了一支烟过去,给老哥点上了。
老哥抽一口,一脸惬意,“这带过滤嘴的硬是柔,对了,一会儿第一班就该出来了,我领你们瞅一眼。”
徐军给孙卫东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马上就跟上了老哥的脚步。
第508章 找到二埋汰了,尥蹶子的骡子
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就已经到了矿井旁边。
隔着大概有三四十米,那老哥就不让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
矿井还是相当简陋的,地面上一个大坑,有个横洞挖进去。
里面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
巷道地面上铺着铁轨,还有牵引的钢索。
十几分钟之后,一阵铃声响起。
巷道里面传来一阵声音。
很快就有一个个跟小号火车皮一样的铁斗装着满满当当的煤炭,从巷道里面开了出来。
徐军的目光没有放在这些煤炭上,而是搜寻着跟上来的矿工。
很快徐军的目光就落在了一个浑身上下黑乎乎的身影上。
看到这个身影,徐军的目光微微一凛。
二埋汰!
现在的二埋汰可是真的名副其实了,浑身上下埋汰透顶,除了眼珠子和牙还能看到白色之外,就没点儿白净地方了。
这倒也正常,让徐军表情变得严肃的,是二埋汰身上的气息。
这股气息不太对。
感觉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惶恐的状态,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要手指头轻轻一推就要碎掉的感觉。
二埋汰在晒甲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这货脸皮贼厚,一点儿都不觉得别人嫌弃他,整天乐呵呵的,心肠还挺热,人总体上还是比较靠谱的。
徐军啥前也没见过二埋汰像是眼前这样,跟个被打掉了魂的小鸡崽子一样。
徐军又看了一下另外几个跟着上来的矿工。
大多数的状态都跟二埋汰差不多。
同时徐军也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王大白话不在这些矿工里面。
二埋汰和王大白话两个人是一起到的矿上。
看样子这个煤矿也不像是随便就让人休息的地方,王大白话可能还在井下。
这会儿旁边的孙卫东也看到了矿工里面二埋汰的身影,正要开口喊,却被徐军一个眼神拦住了。
孙卫东一脸疑惑,压低声音说道,“军哥,咱是来找人的,这不是找到二埋汰了吗?咋还不喊人?”
徐军飞快的回了一句,“这矿上不太对劲儿,不要打草惊蛇。”
孙卫东虽然没看出啥毛病来,但是这货听劝,徐军说不对劲儿,那就一定不对劲儿,马上老老实实的闭嘴。
“老哥,我们能下去看看不?咱还是第一次来矿上,瞅着这些东西新鲜。”徐军问了一句。
结果旁边的老哥马上拦住,“哎,这可不得行,也就是你们买的煤多,才让你们瞅一眼。这里是生产重地,一般人过来看一眼都不行。你们现在也看到了,现在回去吧,别在这影响生产了。”
老哥说话的语气挺不耐烦的,催着徐军和孙卫东就往回走。
徐军又问了一句,不知道咱这矿上的矿工平时都住哪儿?回头还想去跟矿工们聊一聊,顺便看看矿工住的地方有没有啥好吃的。
结果老哥马上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矿工都住宿舍,吃的也是集体食堂,你们去了也没用。还有,不要瞎打听这些东西,跟你们买煤没关系。”
老哥说完之后,矿井巷道那边又传来一阵铃声。
很快那些刚刚上来的几个矿工,居然又陆陆续续的下井了!
看到这里徐军的眼神更加凝重。
片刻之后,徐军和孙卫东从矿上离开。
“军哥,那老哥后边的态度有点儿奇怪,怎么一听咱们想去找矿工聊聊就这么激动?”
孙卫东这会儿也察觉出问题了。
徐军眼神有点儿冰冷,“这个矿肯定是有问题的,我怀疑矿工都被控制了,想正常接近那些矿工肯定不行。咱得想办法找到二埋汰他们住在哪儿才行。”
徐军看了看时间,刚到晌午,索性和孙卫东两个围着矿上远远兜了一圈。
一圈走下来差不多走了两三个钟头只看到一片光秃秃的山岭荒地,没看到什么像是住人的地方。
徐军也是去过一些东北那边的国营厂矿,那边的矿上工人虽然辛苦,但是好歹都有正经宿舍,还有澡堂子,食堂什么的,各种配套设施该说不说还是整得相当全乎。
工人们从井下上来,都能泡泡澡,洗得干干净净的回家。
但是这地方居然什么都看不到,也是离谱。
两人转了一圈没啥发现,只能返回到大道上去,准备先回招待所再想办法。
到了正路上之后,还是能看到陆陆续续经过的运煤的车辆。
在两人从一辆拉着煤的骡子车边上经过的时候,徐军感觉到了一点特殊的气息。
那头拉着煤的骡子显得特别暴躁,时不时的尥蹶子。
赶车的车把式也有点儿不耐烦,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种情况本来就不多见。
骡子这玩应没有生育能力,按照常理来说养活骡子不如养马或者养驴,毕竟还能下崽。
但是骡子也有自己的优势。
马这东西力气大,速度快,但是脾气不太好,性子野,而且特别精贵,想要马干活得上精饲料,一些战马甚至吃的比人都好,还得喂豆子豆饼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