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神启社成员依旧站在原地，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的愤怒还在，屈辱还在，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夏国对策局来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戾级。
而他们，只是煞级。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
乌国京都，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地下酒馆。
入口藏在一家倒闭的居酒屋后面，要穿过厨房、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才能看见那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酒馆不大，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清酒和烟草的气味。
角落里几盏纸灯笼投下摇曳的光影，照在墙壁上那些褪色的浮世绘上，像一幅幅正在褪色的旧梦。
这里是一些老派戾级驭诡者的聚会场所。
神启社还在的时候，他们不屑与那些新派为伍，也不愿参与总部的权力斗争，只在这里喝酒、下棋、谈论一些与世无争的旧事。
如今神启社倒了，总部被夏国人占了，他们反而成了为数不多还能自由活动的戾级。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面前摆着一壶清酒，酒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叫黑田正雄，戾级巅峰，是这些老派戾级中威望最高的一个。
神启社全盛时期，他曾是总部的副社长，后来因为与新派不合，主动退隐，从此不再过问神启社事务。
如今神启社覆灭，新派死的死、降的降，他们这些老家伙反而被推了出来，成了乌国最后的希望。
“黑田大人，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管吗？”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名叫山崎，戾级三品，脾气暴躁，从聚会开始就一直没好脸色，“夏国那些人现在就在神启社总部里，吃我们的大米，喝我们的清酒，住我们的房子！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战败国吗？”
“我们就是战败国。”黑田正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他皱了皱眉。
山崎的脸涨得通红，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壶跳起来，清酒洒了一桌，“我们还有十几位戾级！真要拼命，未必打不过那几个夏国人！”
“打不过。”黑田正雄放下酒杯，声音平静，“不是未必，是一定打不过。夏国来了五个人，只是先头部队。他们总部还有几十个戾级在等着。我们就算把乌国所有戾级凑在一起，也不够他们打的。”
山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黑田说的是事实。
另一个戾级驭诡者开口了，声音低沉：“黑田大人，难道我们就这样认了？把乌国拱手送给夏国？”
第269章 乌国的底蕴（求追读）
黑田正雄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不急。我们乌国还有底蕴。”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底蕴？
神启社总部都被人占了，石川正雄死了，佐竹翔死了，真田也死了，联军全灭了，他们还有什么底蕴？
黑田正雄没有卖关子，低声说，“你们忘了？在天上。”
这句话落下，酒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戾级驭诡者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天上？不是真正的天上，是现世外。
乌国最古老的底蕴，从来不在神启社总部，不在那些高调张扬的戾级驭诡者身上，而在现世外那片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禁地里。
那里有乌国历代强者服侍的“天神”一只沉睡的灾级诡异，传说中乌国超凡界的守护神。
神启社之所以能在蓝星屹立数十年不倒，靠的不仅是那些戾级驭诡者，更是那只天神在现世外的威慑。
只是天神沉睡太久，久到很多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黑田正雄扫视一圈，将众人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天神尚未苏醒，但已经在动了。云国那边不会坐视不管，欧陆那边也不会。夏国这次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所有人。我们不需要出头，只需要等。等天神苏醒，等云国和欧陆联合起来，夏国再强，也扛不住半个蓝星。”
山崎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近乎虔诚的期待，“天神……真的会醒来吗？”
黑田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会的。天神一定会醒。”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解释自己凭什么这么肯定。
但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酒馆里的气氛明显松动了。
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头。
黑田也不是在骗这些人，他的确跟现实外的乌国禁地有联系，他已经通知了那些戾级驭诡者。
“我们已经联系上了。”黑田正雄又说。
他的手搭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云国那边，威廉·卡特亲自传的信。欧陆那边，联合会已经牵头在组织闭门会议。
不只是他们，还有陈国，还有那些不愿意看到夏国一家独大的中小势力。”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夏国这次做得太大了。灭联军、吞乌国、清剿天眼神降教拾骨者，动静大到已经惊动了整个蓝星。
那些原本坐山观虎斗的势力，现在也坐不住了。
因为谁都看得明白，今天不拦夏国，明天夏国就打到他们家门口。
所以，他们一定会出手。不是帮乌国，是帮他们自己。”
山崎听完这番话，眼底的怒火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着黑田正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我们现在……”山崎终于开口。
“等。蛰伏。”黑田正雄一字一句，“天神没有醒之前，什么都不做。夏国那些人想占神启社总部，就让他们占。想看我们乌国笑话，就让他们看。”
他抬起眼，目光冷硬得像刀，“等天神醒了，等云国和欧陆出手了，到时候，这笔账，一并清算。”
……
乌国驭诡者论坛上，从清晨到深夜，帖子就没断过。
“夏国那些人在神启社总部进进出出，把我们当什么了？殖民地吗？”
“昨天我路过总部大厦，看见楼顶换旗了。深红色那面，夏国对策局的旗。我当时站在街对面，腿都软了，不是怕，是气的。”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乌国不是还有戾级吗？就眼睁睁看着？”
“楼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戾级？死的死，降的降，投靠夏国的那几个，现在正在对策局里喝茶呢。评论区有人说他们现在就在神启社总部，帮着夏国人维持秩序。维持什么秩序？维持我们乌国的秩序！”
“我想吐。真的想吐。我们乌国人，给夏国当狗。”
“别说了，越说越气。”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认了吧？”
“不认还能怎样？你去神启社总部把旗扯下来？你敢吗？”
这条评论发出去之后，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敢。
不是没有血性，是去了就是送死。
夏国对策局来的那几个人，随便拉出一个都是戾级，他们这些煞级秽级，连人家的边都摸不着。
有人发了一条长帖，标题是《我不甘心》。
帖子里写道：“我不甘心。神启社总部大厦是乌国的象征，是我们所有人的脸面。现在脸面被人踩在脚底下，我们连句话都不敢说。那些戾级驭诡者在现世外修行了几百年，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保护乌国，而是向夏国人低头。他们喝茶，他们聊天，他们笑着帮夏国人维持秩序。我恶心。”
下面跟了上千条回复，全是“同感”“我也恶心”“不甘心”“憋屈”。
有人提议去神启社总部示威，立刻被人怼了回去：“示威？你去示个看看？门口站岗的都是戾级，你还没走到街对面就被镇压了。”
有人骂真田是真废物，引来一群人附和。
有人翻出石川正雄生前的照片，配文写着“乌国最后一个站着的人”，评论区一片唏嘘。
但更多的人，只是在发泄。
骂夏国，骂对策局，骂投靠夏国的戾级，骂真田，骂石川正雄死得太早。
可骂来骂去，问题还在那里，夏国的旗帜还在神启社总部楼顶飘着，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午夜过后，有人发了一条很短的帖子：“我不骂了。骂累了。我只想知道，我们乌国，还有没有站起来的那一天。”
有无数人跟帖，在怒骂乌国的戾级驭诡者。
很快，一道特殊的帖子出现，那是神启社驭诡者的牢骚。
乌国驭诡者论坛上，骂战还在继续。骂夏国、骂投靠夏国的戾级、骂真田、骂石川正雄，骂来骂去全是车轱辘话，所有人都憋着一肚子火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就在这时，一条新帖子被顶了上来，发帖人的ID带着神启社的认证标识，是总部一个还留在岗位上、没有被清算的煞级驭诡者。
第270章 处理（求追读
帖子标题很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国那些人，让我们去清理街头的诡异。
他们说这是‘维持乌国秩序’的一部分，说我们‘既然还在神启社的编制里，就该履行职责’。可笑。
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驭诡者！是高人一等的存在！那些普通人死几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配让我们出手吗？”
帖子正文的情绪几乎是喷出来的：“你们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
‘你们乌国的诡异泛滥，已经影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夏国对策局不是来替你们擦屁股的。自己的地自己扫，扫不干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扫大街的？
我们堂堂煞级驭诡者，在现世外斩杀过戾级诡异的存在，现在要给普通人清理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恶心东西？”
“我不服。凭什么？
那些普通人，他们配吗？
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们是谁，不知道我们为他们挡过多少危险。
以前神启社在的时候，我们从不干这种脏活。
那些低阶诡异，爱杀谁杀谁，死几个人而已，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命，比他们金贵一万倍！”
帖子发出后不到一刻钟，回复已经突破了三千条。
“说得太对了！我今天被派去南区处理一只寄生在公寓楼里的诡异，那只诡异才秽级，我一只手就能捏死。那些普通人吓得在楼下哭天喊地，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们去救他们。凭什么？我站在那栋楼前面，看着那些窗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他们让我去救一个被困在地铁隧道里的小女孩。那女孩被诡异吓得发不出声音了，蜷缩在轨道上，浑身发抖。我站在隧道口，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我凭什么要救她？她是我什么人？她给我什么了？”
“楼上的勇。我不敢。我怕夏国人找我麻烦。”
“怕什么？最多骂你几句，又不会杀了你。他们需要你干活，不会动你。”
“你们真的觉得，我们驭诡者就应该去保护普通人吗？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在现世外，我杀诡异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救谁。那些普通人，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以前神启社在的时候，谁管过这些事？”
“以前神启社管的是高阶诡异。低阶诡异闹事，死几个人，根本没人提。现在倒好，夏国人一来，连一只秽级诡异都要我们去处理，还说这是‘职责’。什么职责？他们是我们的上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