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走的时候，夏弈还是总督，第四次诡异复苏还没有降临。
他走的时候放话说，等夏国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自然会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不是因为感应到夏国有难，是因为现世外忽然变得不太平，那些禁地一个接一个地崩塌，无数戾级驭诡者无声无息地消失，他混不下去了。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是逃回来的。
第272章 韩崇义的心思（求追读）
韩崇义站在郊外的山坡上，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晨雾，落在远处夏都的天际线上。
他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笃定的判断，“太安静了。”
身后四人闻言，齐齐望向他。
站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叫顾长明，戾级中阶，当年跟着韩崇义一起退出对策局、前往现世外的元老之一。
他顺着韩崇义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韩老说得对。”顾长明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我们从虚空中踏出来到现在，一路上连一只煞诡异的气息都没感应到。堂堂夏都，几千万人口的大都市，竟然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这正常吗？”
“不正常。”另一个人接话，叫赵北川，也是戾级，长相粗犷，说话直来直去，“当年咱们走的时候，夏都周边至少有上百处诡异，对策局天天忙得跟救火队似的。现在倒好，一路走来，风平浪静，连个诡异影子都看不见。要么就两种情况：一是诡异死绝了，二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二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诡异都压住了。”韩崇义替他说完，语气沉了下来，“或者是……吃掉了。”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是经历过四次诡异复苏的老人，深知诡异的习性。
低品诡异虽然愚钝，但数量庞大，像蟑螂一样杀不完。
中品诡异狡诈，懂得潜伏和规避。
高品诡异更是有领地和等级意识，越强大的诡异越不会容忍其他诡异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所以，一个区域内如果连一只低品诡异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片区域里，盘踞着一个让所有诡异都不敢靠近的存在。
“我就说嘛。”韩崇义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当年我走的时候，夏弈那小子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一定会守住夏国。我当时就没信。他那个人，天赋是有，但做事太软，心不够狠，一辈子就守着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能成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如今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夏都在他手里，表面看着平静，实则已经成了某个大诡异的老巢。这种平静，是诡异刻意维持的，不是真有太平。”
“韩老明鉴。”顾长明适时地点头附和，“夏弈总督在的时候，对策局那套规矩就管得太宽，什么驭诡者不能欺压普通人、什么任务必须按量完成，把驭诡者当牛马使唤。
我当时就说过，这样搞下去，真出了大事，谁愿意卖命？
如今看来，恐怕是出了大事，却没人愿意站出来，只能任由诡异盘踞在夏都中心，维持着这层虚假的平静。”
韩崇义嗯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座安静得不像话的城市。
“夏弈呢？”他忽然问。
身后四人面面相觑。
他们刚从现世外回来，还没联系上任何人，对夏国这些年发生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第四次诡异复苏的惨烈，不知道林晴晴横空出世，更不知道如今的夏国诡异对策局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但他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无论过去多少年，夏国还是那个需要他们来拯救的夏国，诡异对策局还是那个没了他们就不行的对策局。
“联系不上。”顾长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是通的，但我发的消息没人回。可能对策局那边还不知道我们回来了。”
“不知道？”韩崇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两声，“我们在现世外浴血奋战这些年，夏弈和他的对策局倒好，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这要放在当年，我非得当面问问他，这总督是怎么当的。”
他说完，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领，迈步往山下走去。
“走吧。既然回来了，就别在这荒郊野外站着了。我倒要看看，夏都把那些破事处理不好的小年轻们，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身后四人立刻跟上。
……
几人没有飞，也没有用诡异能力赶路，而是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像是在散步。
韩崇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这片土地本来就该由他来丈量。
一路上，他左看右看，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这路修得倒是不错。”他指了指脚下的柏油路，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个学生交上来的作业，“但修路有什么用？诡异一来，再好的路也得裂。当年我就说过，钱要花在刀刃上，多培养几个驭诡者比什么都强。夏弈不听，非要把钱往民生上砸。民生民生，诡异都管不住，哪来的民生？”
“韩老说得是。”赵北川接话道，“当年对策局的经费，大半都拿去搞什么诡异防御工事、平民疏散通道，我们这些在前线拼命的驭诡者，补贴少得可怜。我就想问问，诡异来了，那些水泥墩子能挡得住几个？”
“挡不住。”顾长明冷笑一声，“但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做了点什么。
夏弈那个人，就是太在乎普通人的命了。
普通人的命是命，驭诡者的命就不是命？
我们修炼到戾级，哪一步不是拿命拼出来的？
结果呢，在他手里，我们还得分出精力去保护那些连诡异都看不见的普通人。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韩崇义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远处夏都城区的方向。
“你们感觉到了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城中心那个方向，有一股很淡的诡异气息。很淡，但很纯，藏得很深，不仔细感应根本发现不了。”
他这么一说，顾长明和赵北川立刻凝神感应，片刻后，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股气息……等级不低。”顾长明深吸一口气，“绝对是戾级的诡异，甚至可能更高。它把自己藏得很好，如果不是韩老提醒，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就说吧。”韩崇义的嘴角再次浮起那抹笃定的笑，像是猜中了谜底的老师，看着一群答错题的学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夏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这诡异盘踞在城中，也不知道已经多久了。夏弈那帮人，怕是根本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也对付不了，只能装作不知道，维持着表面的太平。”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夏弈啊夏弈，当年我就说你撑不起夏国这面旗，你不信。
如今倒好，诡异骑到脖子上来了，你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我来当这个总督。”
“现在也不晚。”赵北川适时地送上一句，“韩老这次回来，正好替夏弈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在现世外躲了这些年，也该有人站出来，把夏国拉回正轨了。”
韩崇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嘴上却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的姿态。
“话不能这么说。夏弈毕竟也守了夏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城中那股若隐若现的诡异气息上，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有些事，确实该换人来做做了。”
第273章 在诡异对策局嚣张（求追读
……
一行人下了山，进了城区。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早餐铺子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韩崇义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不满。
“你们看这些人。”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几人看路边一个排队买煎饼的姑娘，“笑得那么开心，像是活在太平盛世一样。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这片地，底下可能藏着一只厉级诡异？知不知道这份太平是假的，随时可能碎掉？”
“普通人嘛，无知就是福。”顾长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们只管活着就行。”
“问题就在于，高个子没顶住。”韩崇义冷声说，“夏弈给他们造了一个太平假象，让他们以为自己很安全。
可一旦那个诡异不再隐藏，从地底下翻上来，这些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到时候，这份虚假的平静，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他越说越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愤怒，仿佛那个盘踞在城中的诡异已经在他眼前杀人了，而夏弈和他的对策局正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这就是夏弈的问题。”他一锤定音，语气斩钉截铁，“他总是把人命挂在嘴边，可实际上，他给这些人的不是真正的安全，是虚假的安全感。虚假的安全感比危险本身更可怕，因为危险来的时候，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有。”
几人一边说一边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韩崇义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向街对面那栋大楼。
大楼的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宣传片。
画面里，一个穿着对策局制服的年轻女人站在废墟前，身后是清理干净的街道和井然有序的疏散队伍。
旁白是一句口号，“每一个普通人的生命，都值得被守护。”
韩崇义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慢慢地笑了一声。
那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短促而轻蔑。
“每一个普通人的生命都值得被守护？”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口号喊得倒是漂亮。可问题是——谁来守护？拿什么守护？就凭对策局现在那帮连厉级诡异都发现不了的小年轻？”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像一个视察领地的君王。
“走吧，去对策局。我倒要看看，夏弈给我留了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身后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跟了上去。
……
对策局总部大楼，一楼大厅。
韩崇义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人阻拦他。
前台的接待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问了一句“请问您找谁”，便没有再说话。
韩崇义站定，环顾大厅。
大厅很整洁，墙上贴着几张任务分配的公示栏，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地面亮堂堂的。
一切都很体面。
但韩崇义看到的不是体面，是敷衍。
“人呢？”他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对策局的总部大厅，连个人影都没有？驭诡者呢？执勤的呢？都去哪了？”
前台接待员被他的气势唬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解释：“先生，请问您是……”
“韩崇义。”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名字，“去把你们管事的叫来。夏弈在不在？让他出来见我。”
接待员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微微一变。
她认出了这个名字。
韩崇义，对策局第一代元老，戾级巅峰驭诡者，夏弈总督曾经的同僚。
这个名字在对策局的档案里是查得到的，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很多年。
接待员立刻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楼上匆匆下来。
他叫周彦，戾级驭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