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第五排中间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像缺了一颗门牙。
旁边的玉牌还亮着，光泽流转如常，映得那个空缺格外扎眼。
几十年了，这面墙从来没少过一块牌。
今天少了四面。
其中一面是韩崇义。
他转回头，迈过门槛。
徒弟还站在原地，脚踝被沸水烫红了一片，低着头不敢说话。
“把地上的瓷片收拾了。”何老头的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然后去敲钟。三声。”
徒弟猛地抬头，脸色刷白。
钟声不是随便敲的。
命牌堂的规矩，一声是警示，两声是集结，三声——
三声是元老殒落。
这座禁地里有多少年没敲过三声钟了？徒弟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从没听过三声钟响。
“还不去？”何老头没有回头。
徒弟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第280章 现世外诡异对策局元老的问责（求追读）
何老头沿着石阶往上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灰袍下摆拖过石阶上的苔藓，留下一道痕迹。
石阶很长，从祠堂门口一直通到禁地深处的议事堂，沿途要穿过三道石门。
每道石门两侧都嵌着发光的符石，光线幽蓝，把石阶照得森冷。
他走到第二道石门的时候，钟声响了。
当。
第一声，沉闷，像有人在极深的地下砸了一锤。
禁地里所有听到这声钟响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当。
第二声，更沉，石壁上的藤蔓都在微微颤抖。
当。
第三声。
何老头走到议事堂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七个人。
这七个人里，有四个是常驻议事堂的当值元老，两个是被钟声惊动后直接从修炼室里破关出来的，还有一个半条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血渍都没干透，显然是在某个禁地裂缝里执行任务时被紧急召回的。
他们都盯着门口，盯着何老头。
议事堂不大，一张石质长桌占了大半空间。
“何老。”最先开口的是坐在长桌左手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眉心有一道竖着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爪挠过。
他叫高韬，戾级巅峰，是议事堂里资历仅次于何老头的元老。
“钟是你让人敲的？三声？”
何老头没坐。
他站在门口，背后是幽蓝的符石光，脸上的皱纹被光衬得沟壑纵横。
“韩崇义死了。
高韬的话还没说完，何老头就开了口。
“韩崇义死了。”
议事堂里骤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沉默。
高韬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刚才问的是“钟是你让人敲的三声”，嘴唇还微微张着，保持着发最后一个音节的口型，但那口型就这么僵住了。
两息之后，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在地图上浸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何老，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近乎暴躁的不可置信，“韩崇义？哪个韩崇义？”
何老头没有重复。
“不可能。”
说这话的不是高韬，是坐在长桌右侧的一个男人。
他大概四十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短硬的胡茬。
他叫常鸿，戾级巅峰，禁地东区的巡守长。
“韩崇义是戾级巅峰。”常鸿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何老，你是说韩崇义死了？他人在现世外，谁能杀得了他？禁地里那些诡异，最高也不过戾级，韩崇义打不过还跑不了？”
“他不是死在禁地。”何老头说。
常鸿眉头拧紧了，“什么意思？”
“他是死在现世。”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四个字更沉。
议事堂里的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现世。
韩崇义回到现世这件事其余人都知道。
就在几天前，韩崇义带着赵恒等人从禁地出发，穿过界壁裂缝返回现世。
走的时候韩崇义还来议事堂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茶，说现世那边诡异对策局没了元老坐镇，一群年轻人把持着大权不像话，他要回去帮他们立立规矩。
当时在座的几个人都没当回事。
韩崇义戾级巅峰，带三个戾级巅峰回去，在现世之中还不是横行吗？
可何老头现在说韩崇义死在现世。
死在那个他们以为可以随便拿捏的现世。
“何老。”一个低沉的女声从角落里传来，是容锦。
她双臂交叉靠在石壁上，肩头的黑色纹身在火盆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韩崇义怎么死的？”
何老头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火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两声，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命牌一分为二。”他说，“应该是被，一击致命，秒杀！”
一击致命。
秒杀！
高韬的身子晃了一下，他伸手抓住桌沿才稳住自己。
眉心那道竖疤涨得通红，像是要从皮肤底下裂开。
“一击致命？”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个戾级巅峰，被一击致命？何老，你在跟我说笑话吗？”
何老头没有回答。
“现世谁能一击致命韩崇义？”高韬的声音又拔高了？
何老头摇了摇头。
“别说了，联系现世之中诡异对策局，联系夏弈、宫徵他们！询问现世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寻找到底是谁杀了韩崇义他们，必须有一个交代，如果没有一个交代的话，我会亲自下去！去现世之中问个清楚，但是我下去可不仅是问个清楚那么简单了！”容锦冷声说道。
她肩膀上的黑色纹路好似活了过来一样，随着她的声音逐渐提升，变得一片通红，杀气四溢！
她的话很快也赢得了其余人的赞同。
……
现世外禁地的震怒，没借任何玄奇信物传递，只是通过对策局早年留存的、仅用于禁地与现世高层联络的加密专线，化作一行不带半分情绪的黑色密文，直接传给了夏弈。
夏弈看着那些密文。
密文内容直白无比，且高高在上。
韩崇义现世身亡，一击毙命，禁地元老会问责，限现世诡异对策局查明真凶，三日内给出交代，否则禁地将派人亲临现世追责。
没有多余的修饰，字字都是施压，透着现世外那群老元老居高临下的蛮横。
夏弈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丝毫惊慌，反倒一片沉静。
他太清楚现世外的那些人了，说是夏国诡异对策局的开国元老，实则是立国之初就脱离现世管控、盘踞在禁地深处的旧派势力，向来自成一派，从不把现世对策局的现行体系放在眼里，更别提认可他们了。
韩崇义此番带着人回现世，本就是抱着夺权立威的心思，口口声声说要整顿现世对策局，说白了就是看不惯年轻人主事，想重新拿捏话语权。
这些人，从来都和现世对策局不是一条心，不过是历史遗留的旧患，平日里躲在禁地不问世事，一有损失就跳出来问责，满是霸道无理。
他没做停留，直接将这条加密密讯，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林晴晴，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批注，只附了两个字：已阅。
没过多久，林晴晴的通讯请求便弹了过来，夏弈立刻接通。
屏幕里，林晴晴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眉眼间早已没了往日的青涩，满是执掌大局的沉稳冷厉，她面前的桌面上，正放着打印出来的密讯纸页，目光直直看向夏弈，开门见山，“禁地的消息，我收到了，夏弈，你怎么看？”
夏弈身姿站得笔直，语气平静，先把心底的考量说清，“现世外的元老，本就和我们不同心，都是立国之初的遗留问题，韩崇义自己恃强擅入现世，图谋不轨，如今身亡，本就是咎由自取。禁地的问责，不过是仗着资历施压，不必被他们牵着走。”
说完，他看着林晴晴，眼神笃定，没有半分犹豫，“至于决定，我没别的意见，总督怎么定，我都赞同，全力配合你。”
林晴晴闻言笑了起来，“你啊，既然如此，那就不必隐瞒，就说是我诡异对策局杀的韩崇义他们！”
第281章 应对（求追读）
夏弈听到林晴晴的话，沉默了两秒钟。
即使他早已知道韩崇义是死在谁手里，然而亲耳听到林晴晴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心里还是微微跳了一下。
不隐瞒。
直接告诉现世外那帮元老，人是我杀的。
等于向现世外所有元老宣告：诡异对策局的天变了，你们那一套管用的时代，结束了。
夏弈看着屏幕里林晴晴。
他点了点头，没有质疑，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