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斌心里想着，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迎着姚建岳的目光，笑了笑：“共享单车。”
“共享单车？”姚建岳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变得不屑。
他用一种业内人士点评行业的语气说道：“哦，这个领域啊，最近倒是挺热闹的。不瞒你说，就在前些天，魔都刚有一家新开的共享单车公司，找到我们招行徐汇支行，想寻求一笔贷款。”
另一旁的张素立刻配合地追问，语气夸张：“小岳，那你们招行给放贷了吗？”
“怎么可能！”
姚建岳果断地摇头，脸上的不屑更加明显，转向董平和黄琳，仿佛在给他们做金融风险科普一样。
“现在市面上所谓的互联网创业公司太多了，很多创始人不过是满嘴跑火车，讲故事圈钱的家伙而已。尤其是这种重资产，运营模式还不完全清晰的共享经济项目，风险极高。
我们银行做信贷，首要原则就是风险控制，对于这类项目，审核是非常谨慎严格的。轻易放贷？那是不可能的，省得被骗了，到时候就是一笔坏账，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完，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曹斌还在场似的，重新转过头，对曹斌说：
“兄弟，看在你和沛瑶是朋友的份上，我给你指条路。你要是真的急需资金周转呢，回头可以写一份详细点的申请报告，然后提交到我这里来。
我看着沛瑶的面子，帮你周旋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你批一笔小额贷款。要知道，这年头啊，很多人信用资质不够，连五万块钱都未必能从银行贷出来呢。”
曹斌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姚副行长在招行工作，那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郭瑞行长？”
“郭瑞？”姚建岳愣了一下。
曹斌好整以暇地补充道：“招商银行，京城朝阳分行的行长，郭瑞。”
姚建岳的脸色瞬间变了！
作为招商银行体系内的中层干部，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郭瑞？
那可是京城核心区域分行的行长，手握重权，人脉深广，是他们这些地方支行行长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此时，姚建岳仔细打量着曹斌，看着他的面容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看到过一样。
而且，对方曹斌这个名字，也似乎有些耳熟！
他脑中快速搜索着相关的信息碎片，但一时无法精准定位。
就在这时，曹斌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直言道：“你要是能联系上郭行长，不妨打个电话问问，我曹斌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姚建岳脑海中的迷雾。
郭行长……京城朝阳分行……曹斌……
前些日子，行内高层会议传达过一份极其重要的内部通报与指令。
总行层面反复强调，要求系统内务必全力维护好与星辉科技这位客户的合作关系，尤其是其创始人曹斌先生。
总行甚至给直接对接的京城朝阳分行行长郭瑞，下达了近乎死命令式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拉拢并稳住这位尊贵客户，绝不能让星辉科技庞大的资金流，尤其是那高达数十亿规模的押金池，转移到其他银行。
难怪名字如此耳熟！
难怪觉得眼熟！
虽然未曾亲见，但像星辉科技创始人这种级别的新闻人物，其形象多少会在网络或财经报道中留下印象。
面前这个被董沛瑶亲昵挽着的年轻人，哪里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创业新人或皮包公司老板？
他是星辉科技的创始人曹斌！
是如今在共享单车行业一骑绝尘，公司估值已突破八亿美元、手握数十亿现金流，被各大银行视为财神爷竞相争夺的资本新贵！
想到这里，姚建岳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图维持镇定。
“您……您是……星辉科技的创始人，曹……曹总？！”
他本想直呼其名“曹斌”。
但话到嘴边，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硬生生改口，换上了恭敬的称谓。
曹斌看着他瞬间变幻的脸色，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这回想起来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姚建岳如同被电击般，“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精神高度紧张，近乎是条件反射地立正姿态。
精神小伙子立正了！
他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点评行业，指点江山的优越感，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惶恐与谦卑。
他连忙向前微微躬身，头几乎要低到胸前，语气充满了歉意与讨好：“非常抱歉，曹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打扰了您和董小姐，请您千万原谅！是我冒犯了，我这就滚，这就滚！”
看到姚建岳干脆利落的秒跪姿态，曹斌心中反而掠过一丝索然无味的感觉。
他暗自腹诽：
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按那些小说里的套路，这种时候的反派不都应该梗着脖子不服，继续无脑挑衅，然后被自己用更华丽的方式打脸吗？
为什么这家伙这么理智，这么识时务？
这让自己准备的后半段人前显圣的快乐都少了一大半！
此刻的姚建岳，心中早已是瑟瑟发抖，后怕不已。
笑话！
曹斌是什么人？
那是他们招行总行都高度重视，分行行长亲自维护的押金大户！
而且，以星辉科技如今的发展势头和曹斌展现出的资本运作手腕，他未来极有可能成为真正的资本大鳄。
他拿什么去和曹斌斗？
第149章 变脸不扣豆？前倨而后恭，令人发笑！
在银行这种以利益为导向的机构里，价值决定地位，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曹斌能给招行创造的价值，远比姚建岳个人所能带来的全部利益加起来还要多出千百倍。
那么，当两者发生冲突时，银行会抛弃谁，讨好谁，答案不言而喻。
姚建岳能年纪轻轻就爬到支行副行长的位置，自然不是头脑简单，意气用事的莽夫。
当下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诚恳地道歉，争取获得曹斌的原谅。
什么面子，在现实的残酷和职业生涯的存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姚建岳如此上道，直接滑跪认怂，曹斌感觉这场装逼打脸的戏码结束得有点太快，少了点波折和乐趣。
再加上这里是董沛瑶父母家，自己毕竟是客，董沛瑶也在场，总不能把场面弄得过于难看。
于是，曹斌像是驱赶苍蝇般，随意地挥了挥手。
“行了，以后别再缠着沛瑶了。否则，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姚建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明白！曹总，我明白！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董小姐面前打扰了！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还在发懵的母亲张素，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拉着自己母亲灰溜溜地向门口走去。
在心仪女人和她家人面前，如此丢尽颜面，尊严扫地，姚建岳脸色涨得通红，内心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冲动地想挥拳砸向曹斌那张平静的脸。
但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怒火。
他清楚地知道，那一拳打出去，毁掉的只会是他自己。
直到被儿子拉出董家，走到楼下，张素还是一脸茫然和不解。
她挣脱儿子的手，疑惑又带着不满地问道：“小岳！你这是干什么？他不过就是个刚创业的年轻人，你可是堂堂招商银行的支行副行长！你为什么要那么怕他？还给他道歉？你疯了吗？！”
看着母亲依然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姚建岳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表情，压低了声音：“妈！你刚才差点坑死你儿子了！”
张素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不至于吧，他比你还要厉害？”
姚建岳叹息了一口气：“妈，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儿子失业滚蛋，甚至被整个行业封杀了。”
他现在十分的担忧，就怕曹斌没有原谅自己。
毕竟，刚才自己的老妈可是嘲讽过曹斌。
张素这才反应过来：“儿啊，那妈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姚建岳面露苦涩：“我就怕曹斌不会放过我！”
“千万别急，我这就给琳琳打电话，让她帮忙说几句好话。那个曹斌不就是董沛瑶的男朋友吗？黄琳是董沛瑶的妈妈，她出面劝和，肯定管用！”
张素赶紧掏出手机。
两人不敢再去敲董沛瑶家的门。
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安抚曹斌，把他的怒气先平息下来。
……
……
而此时，曹斌在董沛瑶的家里面，受到了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
董平站在一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老脸都要丢光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曹斌面前不遗余力地吹嘘姚建岳，直言姚建岳多么年轻有为，多么配自己的女儿，甚至隐隐将曹斌这个普通创业者比了下去。
谁能想到，那个被他夸上天的姚建岳，在得知曹斌的真实身份后，竟吓得直接跪了，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跑走了。
这前后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董平晕头转向，无地自容。
他偷偷瞄了一眼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的曹斌，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星辉单车，他可是经常使用啊！
比起市面上其他的共享单车，他觉得星辉单车确实好用很多，不仅APP流畅，车辆也结实，骑着放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被自己差点看轻的年轻人，竟然就是星辉单车的创始人.
那个在新闻里，在魔都闹出巨大动静的星辉科技老板。
董平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既有后怕，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丝窃喜？
他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假装咳嗽了一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向自己的女儿董沛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甚至带点讨好的笑容，语气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沛瑶啊，你看你这孩子，还不好好介绍一下你男朋友？刚才……刚才爸有点老糊涂了，没听清楚。”
与此同时，黄琳也是一脸尴尬。
她之前对姚建岳母子热情有加，对曹斌则有些冷淡，此刻回想起来，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恰巧这时，她的手机在卧室里响了起来，仿佛找到了救星，连忙说道：“那个……我电话响了，我去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