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猛然想起，当初项目刚启动，团队里那个程序员就提醒过音乐版权是雷区。
可她当时一心想着追赶，想着借鉴，想着等数据起来再补窟窿。
却忘了，商场如战场，对手怎么会给你慢慢弥补漏洞的机会？
“那我现在立刻去联系他们，重新谈，态度好点！”张楠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晚了！”张一明颓然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寒意，“本来他们只想当墙头草，捞点好处就算了。现在被你这么一激，面子丢光了，里子也想要，不狠狠从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顺便把场子找回来，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张楠还试图挣扎：“他们就那么小气？这东西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的吗？”
“商量？”张一明冷笑，“你现在拿什么跟人家商量？证据都在人家手里！我们用了，没给钱，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张一明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几乎就在他们谈话的同时，法院的传票和相关法律文书，已经正式送达了字节跳动的法务部。
几家音乐公司联手提起的诉讼，证据链完整清晰：音浪平台拥有相关歌曲的正版授权文件，付费记录一清二楚；而斗音平台，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大量使用了这些歌曲作为背景音乐，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授权协议。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字节跳动的法务团队连夜开会，越分析心越凉。
这官司，几乎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擅自使用他人享有独家权利的音乐作品，尤其是在商业平台上大规模使用并以此获利，这在如今版权保护意识空前强烈的环境下，就是往枪口上撞。
“败诉几乎是必然的，现在关键是赔偿金额和负面影响控制！”法务总监的报告，让张一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张楠心里憋着一股火，她不服！
凭什么音浪就能安然无恙，轮到斗音就要被这么针对？
但她再不服，也改变不了冰冷的事实。
更可怕的是，舆论的狂风暴雨已经来了。
几乎在诉讼消息传出的同时，网络上关于“斗音抄袭音浪”、“斗音盗用音乐版权”的帖子、文章、短视频如同病毒般蔓延。
明显是有组织、有规模的水军行动，精准地攻占了斗音APP的评论区、各大社交平台的话题区。
“支持原创，抵制抄袭狗！”
“用了别人的歌还不给钱，吃相太难看了！”
“卸载了，还是用回音浪吧，至少歌是正版的。”
“字节这么大公司也干这种事？丢人！”
类似的言论铺天盖地。
这对于定位一二线城市、主打年轻潮流用户的斗音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
年轻人或许不关心复杂的商业竞争，但他们极度在意“原创”、“正版”、“态度”。
抄袭和盗版的标签一旦贴上，再想撕下来就难了。
斗音的日活跃用户数据，开始了断崖式下跌。
前一天还稳稳站在千万日活的门槛上，短短几天，就被腰斩！
而且流失的速度还在加快。
更让张楠和张一明吐血的是，这些流失的用户，几乎毫无障碍地、成建制地流向了他们的死对头音浪。
音浪的产品体验本就更优，内容生态更成熟，现在又占据了“版权卫士”、“原创先锋”的道德制高点。
用户过去，连适应成本都几乎没有，直接无缝衔接，刷得更起劲了。
此消彼长。
音浪的日活用户数，如同坐了火箭，朝着曹斌和董沛瑶预期的三千万、四千万疯狂冲刺。
张一明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昂贵的紫砂壶都被他摔碎了好几个。
“蠢货！蠢货！大好局面，全被这个蠢女人给毁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们质疑和失望的眼神。
斗音这个他寄予厚望、甚至视为对抗音浪、抢占下一代内容入口的王牌项目，眼看就要因为一次愚蠢的应对，前程尽毁！
“张楠！你真是头猪！亏我那么信任你，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张一明看着眼前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约那几家音乐公司的负责人！态度给我放低，诚恳道歉，争取和解！不管花多大代价，先把这场官司给我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