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赵斌说的是事实。
资本市场最是现实，赢家通吃，输家尸骨无存。
摩拜单车现在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明眼人都能看出它正在下沉，谁还会往上跳？
赵斌重新走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他站了很久，久到王小峰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
“你帮我问问星辉科技。”赵斌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问问他们，打不打算收购摩拜单车。”
“什么？”王小峰震惊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总，您……您打算卖了摩拜？”
“不然呢？”
赵斌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上哪找风投去？局面已经一面倒了，再撑下去，除了把最后一点家底烧光，没有任何意义。”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让他血压飙升的市场报告：
“我之前想得挺好，觉得共享单车是个大风口，只要抓住机会就能一飞冲天。但我错就错在低估了曹斌，错在魔都那一战。”
“赵总，其实我们还有机会！”王小峰急忙劝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可以收缩战线，再次专注三四线城市，避开星辉的锋芒，慢慢积累……”
这要是真把摩拜卖给星辉科技，那他这个总经理还有什么用？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东家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管理层。
“够了！！”
赵斌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在共享单车这块输了，但不代表我在别的地方会输，蔚来汽车才是我真正的战场，共享单车就当交学费了。”
他摆摆手，示意王小峰不必再说：“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你去联系吧，问问星辉科技的态度。”
王小峰看着赵斌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济于事。
他苦笑着点点头，声音沙哑：“好吧，我这就去问问。”
同一时间，星辉科技总部。
曹斌正在和朱妍讨论下一步战略规划，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朱妍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企鹅投资的陈总？”她确认了一句，随即看向曹斌，用口型无声地说，“企鹅那边。”
曹斌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通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期间朱妍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挂断电话后，朱妍握着话筒，半天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曹斌好奇地问，“企鹅那边有什么事？”
朱妍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过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企鹅投资的陈总，刚才问我们星辉科技有没有打算收购摩拜单车。”
“我们收购摩拜？”曹斌也愣住了，“赵斌这就放弃了，这么快吗？”
“看样子是。”朱妍放下话筒，整理了一下思绪，“陈总说，企鹅当初参与了摩拜的B轮融资，虽然后期没再跟投，但手里还持有摩拜的一部分股份。赵斌那边通过企鹅递话，想探探我们的口风。”
曹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这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他知道这场烧钱大战摩拜肯定撑不了多久，但没想到赵斌会这么干脆地选择投降。
不过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摩拜背后虽然是几位资本大佬，但赵斌本人并不是那种会为了面子死撑到底的人。
在蔚来汽车那边，他还有更大的棋要下，没必要在共享单车这个已经明显输掉的战场上继续消耗资源。
“现在摩拜的估值是多少？”
曹斌开口问道：“债务情况呢？”
朱妍显然早有准备，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摩拜单车现在的估值大概在3亿美金左右。不过他们欠下的债务不少，差不多有1.2亿美金。如果真要收购，这些债务我们得一并承担。”
3亿估值，1.2亿债务。
曹斌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也就是说，实际收购成本至少在4.2亿美金以上。
“你觉得呢？”他看向朱妍，“我们应该收购摩拜吗？”
朱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当然应该，曹总，这对我们星辉科技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快速画了起来。
“您看，现在共享单车市场是三足鼎立，我们星辉，摩拜，还有ofo。如果我们收购了摩拜，局面瞬间就会变成双雄争霸。但我们的优势会大到什么程度？”
朱妍在“星辉”和“ofo”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星辉”旁边写下一个巨大的数字。
“摩拜目前在全国有超过一千五百万用户，主要集中在二三线城市。这些用户如果我们能无缝接收过来，星辉科技的总用户数将直接突破九千万大关！”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都在发光：
“而且摩拜在南方市场的布局比我们深入，尤其是三四线的县城，他们的市场占有率很高。收购摩拜，相当于我们一次性补齐了下沉市场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
朱妍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
“收购摩拜之后，ofo就彻底孤掌难鸣了。戴维那小子再能折腾，面对我们这样的巨无霸，也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等死。”
曹斌安静地听着，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朱妍的分析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收购摩拜，不仅是消灭一个竞争对手，更是星辉科技迈向真正垄断的关键一步。
“还有估值！”
朱妍补充道。
“一旦我们成功收购摩拜，资本市场会对星辉科技重新定价，三足鼎立变成一家独大，我保守估计，到时候我们的估值至少能再涨五亿美金！”
五亿美金。
曹斌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好。”
他开口，语气果断。
“那就这么定了，你负责跟进，让企鹅先牵线搭桥。记住，谈判的时候不用太客气，现在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朱妍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明白，曹总，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企鹅投资的陈志坚牵线搭桥的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两天后，赵斌就出现在了星辉科技总部的会客室里。
曹斌推门进来时，赵斌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京城的车水马龙。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这个在共享单车领域曾与曹斌隔空交手数月的男人，身材偏瘦，留着利落的平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不甘，反而带着几分释然和疲惫。
“曹总。”
赵斌主动伸出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恭喜啊，摩拜单车……现在是你的了。”
曹斌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有些偏凉。
“谢谢赵总割爱。”曹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实话，我对赵总仰慕已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摩拜做到这个规模，不是一般人。”
这话不是客套。
尽管曹斌开着天眼，有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但赵斌能在资本运作和战略布局上跟他对弈这么多回合，已经证明了其能力。
“胜者为王。”赵斌摇摇头，松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我输得不冤，从魔都那一战开始，我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几上的茶抿了一口：“后续的交接，我会让王小峰全权负责对接。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曹斌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赵总言重了，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
“运气？”赵斌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如果只是运气，我可不会输得这么彻底。”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
话题从共享单车的商业模式，聊到资本市场的运作逻辑，甚至谈到了未来的出行生态。
赵斌不愧是深谙资本游戏的老手，眼光毒辣，见解独到。
临走前，赵斌站在会客室门口，忽然回头看向曹斌。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曹总。”他开口道，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希望以后能在别的地方，再次和你交手。”
“我也期待。”曹斌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充满自信，“不过赵总，下一次，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赵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星辉科技大厦。
赵斌坐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刚才与曹斌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年轻人太稳了，稳得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创业者，更像是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
“后生可畏啊……”
赵斌喃喃自语。
输了这一局，未必是坏事。
至少让他看清了，这个行业的天花板在哪里，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押注新能源汽车的决心。
一天后。
星辉科技收购摩拜单车的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创投圈和互联网行业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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