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做共享单车，他同样没有因为OFO和摩拜起步晚、模式粗糙就掉以轻心，最终凭借精准的预判和凌厉的手段奠定了胜局。
商场上，一时的领先从不代表永远的胜利。
“沛瑶！！”曹斌放下杯子。
“不要小看任何对手，尤其是字节跳动和张一明。他们或许起步晚了，资源暂时不足，但学习能力和迭代速度不容小觑。”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
“你要让团队随时关注对面斗音的动态，数据监控不能松懈。我估计，他们看到音浪的数据和热度后，很可能会被迫提速。
我们在前面把赛道炒热了，等于替他们做了市场教育。等字节那边的高层真正意识到短视频是一条价值千亿美金的新赛道时，绝对会不惜血本地加大投入。”
历史已经因他而改变，不能再完全依赖前世的记忆去判断字节的步伐。
说不定，正因为音浪的异军突起，反而会刺激字节内部更快统一思想，给予斗音前所未有的重视和资源倾斜。
防患于未然，永远是上策。
董沛瑶听出了曹斌语气中的郑重，脸上的轻松之色收敛，认真点头：
“我明白，曹总，我会让产品和市场部门专门成立一个竞品分析小组，紧盯斗音的每一次版本更新、数据变化和推广动作。绝不会因为暂时领先就麻痹大意。”
“嗯！”曹斌满意地点点头。
“保持压力，持续优化我们自己的产品、内容和算法。烧钱换市场的阶段还没结束，我们要把护城河挖得再深一些。”
京城，字节跳动总部大楼。
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办公区域不大，十几个工位紧凑地排列着，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在此处回荡。
这里，便是斗音短视频项目的全部创始团队所在地。
与曹斌的音浪相比，这里显得颇为寒酸。
白板上画满了潦草的产品逻辑图，桌面上堆着技术书籍和零食包装。
项目总负责人张楠坐在靠里的工位上，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上音浪APP的最新数据报告。
她是张一明亲自任命的嫡系，被寄予厚望，但压力也如山般沉重。
整个字节集团内部，目前明确支持这个短视频项目的，只有张一明一人。
资源有限，启动资金不过几十万，若做不出成绩，别说从母公司获得更多资源倾斜，恐怕项目能否存活都是问题。
“楠姐，我们真的要这么干？”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程序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透着犹豫。
“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张楠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决绝。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资源、时间和团队配置，从头打磨一套全新的产品逻辑和用户体验，要多久？等我们磨出来，音浪的用户护城河都挖到太平洋了！”
她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程序员心头一凛。
“别忘了，张总顶着多大压力才把这个项目立起来。集团内部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看我们笑话！”
张楠语气急促。
“音浪现在日活几百万，靠着《华夏有嘻哈》和烧钱奖励一路高歌猛进。我们呢？靠今日头条那点导流，下载量才勉强过十万！再不想办法追赶，等总部彻底失去耐心，我们这个团队，连同项目，一起解散！”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团队成员，声音压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眼下最快的方法，就是借鉴！他们踩过的坑，验证过的模式，我们直接拿过来用。我们的算法有母公司今日头条的推荐引擎做底子，我就不信，在核心的数据处理和内容分发上，我们会比他们差！
先把产品形态和用户体验做到八分像，把用户留住，才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几个程序员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
但看到张楠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都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从集团内部抽调或招聘进来的。
跟着张楠干，就等于把职业生涯押在了这个不被看好的项目上。
他们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行动！”张楠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界面布局、交互逻辑、尤其是那个打开即播的竖屏高清模式，还有滑动切换视频的流畅感，照着音浪最新的版本，给我拆解透了，然后复刻到我们的下一个测试版里！细节，我要每一个细节都尽量贴近！”
“明白！”几个核心的技术骨干应声，立刻回到自己工位，开始分头行动。
想出这些颠覆性的产品设计很难，需要敏锐的洞察和无数次试错。
但照着已经成功的样板逆向工程，对于这群技术出身的程序员来说，确实容易得多。
键盘声密集响起，代码一行行输入。
音浪APP上那些让用户欲罢不能的设计，被一点点拆解、分析、然后移植到斗音的后台架构中。
然而，工作进行到曲库模块时，进度卡住了。
一个负责后端接口的程序员转过身，脸上带着为难。
“楠姐，音乐版权库这一块也照搬吗？音浪那边可是砸了重金购买了大量正版音乐的网络版权，我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抄袭界面和交互，还能用行业通用设计搪塞过去。
直接搬运别人花钱买来的正版曲库资源，那就不仅是借鉴，而是赤裸裸的侵权了。
张楠闻言，也沉默了。
她走到那个程序员的屏幕前，看着音浪曲库里那琳琅满目的歌曲列表，许多都是当下热门或经典曲目。
购买这些版权需要真金白银，而且是一笔不小的持续投入。
以斗音项目组目前这几十万的启动资金，连零头都付不起。
第284章 是我错觉吗？这新版斗音怎么一股子音浪味儿？
张楠抿了抿嘴唇，眼神挣扎了片刻。
她想起张一明在内部会议上的话。
“如果短视频真的是下一代的内容形态，如果我们现在不全力投入，等别人做成了，我们今日头条的流量根基会不会被动摇？”
不能停，一步都不能停！
她猛地抬起头：
“搬，把他们的曲库列表，照搬到我们的测试环境里！注意，只搬歌曲信息，音源文件绝对不能用他们的！总之，先把架子搭起来，让用户觉得我们有这个功能。”
“现在我们的用户量还小得可怜，音浪那边不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未必会为了这点用户量立刻大动干戈。这是无奈之举，但也是最快的办法。等我们数据起来，拿到母公司的天使轮投资，第一件事就是补上版权窟窿！”
几个程序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情绪。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风险极高。
但张楠说得对，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懂了，楠姐。”负责曲库的程序员叹了口气，重新面向屏幕，“我们只做信息同步和功能模拟，音源另想办法。”
“动作快点！”张楠催促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用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新版斗音短视频的内测包终于编译完成。
界面清爽，打开APP直接进入全屏竖屏视频播放，上下滑动切换流畅，甚至连一些图标样式和色彩搭配，都带着浓重的音浪风。
张楠亲自拿起测试机，下载安装，然后点开。
一个搞笑短视频自动播放，高清画质，滑动，下一个视频……她反复测试了核心流程，虽然在一些细节和算法推荐精准度上还能感觉到差距，但整体形态和那种刷得停不下来的感觉，已经初步具备了。
她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大家辛苦了！”张楠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这个版本，是我们迈出的关键一步。这个月，项目组所有人，奖金加发一个月！”
小小的办公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这只是开始！”张楠提高声音，眼中燃烧着斗志，“只要我们这个版本的数据能有起色，展现出增长潜力，我就能拿着数据去跟张总、跟集团要资源！到时候，天使轮投资，更大的办公区，更多的兄弟加入，都不是梦！你们的奖金，也会水涨船高！”
“谢谢楠姐！”
“跟着楠姐干！”
程序员们纷纷回应。
他们选择了这个项目，选择了相信张楠，此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张楠点点头，示意大家继续收尾工作。
她坐回椅子，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生成的APP图标，心里默默道：对不起了音浪，商场如战场，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未来。
翌日，经过最后调试，新版斗音短视频在各大应用商店悄然更新。
对于那些为数不多的早期用户来说，这次更新变化巨大。
之前那个bug较多、体验生涩的APP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似曾相识却又有些不同的新版本。
一打开就自动播放视频、沉浸式的竖屏界面、流畅的滑动切换……这一切，都让用惯了音浪的用户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很快，应用商店的评论区和一些科技论坛上，出现了关于斗音新版的热议。
“是我错觉吗？这新版斗音怎么一股子音浪味儿？”
“界面抄得也太像了吧？连那个拍同款的按钮位置都一模一样！”
“何止界面，你们看它的曲库，好多歌跟音浪的热门BGM重合度极高啊！”
“赤果果的抄袭，字节跳动这么大的公司，旗下项目就这德行？”
“虽然但是……刷起来好像确实比之前那个卡顿的版本顺滑多了，有点意思。”
“楼上的，抄袭就是抄袭，洗不白！”
鄙视和嘲讽的声音占了大多数，但偶尔也夹杂着一些关于体验提升的客观评价。
斗音项目组的小办公室里，气氛紧张。
几个程序员不断刷新着后台数据和用户评论。
“楠姐，用户评论骂得挺凶的。”一个程序员小心翼翼地说。
张楠坐在自己工位上，面色平静地浏览着那些负面评价，仿佛早有预料。
“骂声怕什么？互联网产品，最怕的是连骂的人都没有。说明没人关注你。”她顿了顿，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用户数据呢？日活、新增、留存率，有没有变化？”
负责数据的程序员立刻调出刚刚跑出来的报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奇了怪了，楠姐，日活跃用户数比昨天同期上涨了15%，新增下载量虽然增幅不大，但没有下跌！用户平均使用时长也涨了！”
“什么？”张楠身体前倾，自己凑到屏幕前确认。
果然，那条代表日活的曲线，在今天更新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上扬弧度。
虽然幅度不大，但在一直平稳甚至偶有下跌的数据中，显得格外刺眼。
“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