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自豪,“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三真法门首席大弟子,第一法府现如今的当家人——”
她顿了顿,赤金的瞳孔落在路明非身上,一字一句道:
“——江童。”
“也就是你刚才在下面,听那位岛主喊出来的名字。”
她眨了眨眼,补充道,“现在,轮到你了,你.......是咱师傅亲自收的徒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丝若有若无、却如同实质山岳般的威压,悄然从她那看似娇小的身躯上弥漫开来,笼罩在路明非身上。
仅仅是一丝,便让路明非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大神通者!
就在路明非几乎要被这威压压得说不出话来时——
呼!
巨大的阴影,自他身后投下,将那丝的威压冲散、消弭于无形。
一双蒲扇般大小、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师姐,这还有疑问吗?”
路明非转头,入眼便是一个身高至少两米开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者面容慈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穿着一身朴素布袍,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般安稳可靠的感觉。
路明非瞳孔猛缩,隔着这么近,他终于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极致内敛的法力场。
这也是一位大神通者!
“他的身上有师傅的术魂气息,是那柄刀吧?”
老头注视着路明非的双眼,脸上和蔼一笑,“那是师傅亲手铭刻的术魂痕迹,注重法身的师姐没有察觉到也属正常。”
“既然有那柄刀的术魂痕迹,想来你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了。四师弟,初次见面,我乃师傅座下二弟子,吉苦。”
“刀?”江童眨眨眼,像是嘴巴微张,像是才刚刚注意到什么一样,脸色一下就耷拉下来。
她一个箭步走上前,几乎要凑到路明非的身前,小巧的鼻子嗅来嗅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一时间,路明非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催动本命神通先拉开距离再说......
——毫无反应,
别说火焰门扉,甚至连一点火星都没蹦出来。
他这才想起来。
靠,他身上可还刻着那位蓬莱岛主的禁字呢!
还没等他从这境地中想出对策,只见眼前的“少女”江童一把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一双眸子瞪得老大。
“这是师傅的味道!”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像是被抢了东西一样的幽怨,“刀魂的气息和师傅专门炼制法器的火焰味道........”
“哈!原来是你!我说师傅前些年专门出去借法,神神秘秘的,连我想跟着去当坐骑都不让........原来是因为要给你锻造法宝?”
“啊....?”
路明非听着眼前这位“师姐”连珠炮似的抱怨和控诉,原本紧绷的心弦和准备应对“大神通者雷霆之怒”的预期,忽然就卡壳了。
雷霆是挺雷霆的,就是这方向似乎不太对?
他原以为这位江童师姐,会因为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而质疑或是考验,或者说些“师傅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弱鸡”之类的刻薄话。
虽然她现在说的也确实是抱怨没错吧.........
但.......
“当坐骑......???”
嘶,莫不是他耳朵出错了?
什......什么玩意?当坐骑?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给姜明子......当坐骑?
路明非下意识转动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身材高挑,容貌明艳,头顶上还顶着一对角,一看就是位不好惹的红衣师姐.........
再结合刚才她那理所当然、还带着点为什么不选我的委屈语气。
嘶——
路明非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倒抽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三真的真传?
就在路明非脑内风暴之际,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二师兄吉苦,似乎是看够了自家师姐这“真情流露”的场面,手上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未多言,只是蒲扇般的大手随意地一挥。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符文闪现,甚至感觉不到明显的法力波动。
但路明非胸口那枚由蓬莱岛主亲手刻下的明黄“禁”字符印,却在这一挥之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冰。
无声无息地消融,顷刻消散。
禁锢解除的瞬间,路明非体内那一直被压抑的本命神通,迅速流转,重新恢复到路明非的掌控之中。
吉苦收回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看还在瞪着眼睛,脸颊气鼓鼓的江童,又看了看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的路明非,温和地开口道:
“好了,师姐,莫要吓着四师弟。师傅行事,自有其道理。”
他转向路明非,语气平缓,“海岛主的禁法令确实不太舒服,禁制已除,四师弟,欢迎来到第一法府。至于有些事情......慢慢地你就明白了。”
最后一句话,似乎还意有所指,目光似有似无瞥了眼身旁的江童。
懂了!
路明非心中暗道,瞬间领会了二师兄的潜台词。
——就是这位大师姐,在某些涉及到姜明子的方面有点..........嗯,特别,或者说不怎么“对劲”。
属于需要小心应对的类型。
而且她还是大师姐,那看来,现在正是拜山门的好时候!
他脸上立刻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恭顺与乖巧,朝着吉苦和江童的方向,规规矩矩地抱拳躬身,语气诚恳:
“师弟路明非,见过二师兄,见过大师姐。”
“小弟初来乍到,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师兄师姐多多包涵。”
但同时,一个疑问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他直起身,脸上带着适当的疑惑,开口问道:“那.........敢问师兄师姐,我既然我是师傅手下的四徒弟,那应该还有一位三师兄吧?”
“还有师傅他.........此刻不在这第一法府之中吗?”
提到“师傅”二字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旁边江童的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师傅外出尚未归来,不知又去哪里‘借’东西了。”
江童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那估计就是还在那第三法府之地,还在“教导”那个同月令的传人高皓光吧?
路明非在心中暗道。
他很确定来的时间应该没错,是他上次离开的时间。
“不过........”江童再度出声,吸引路明非的注意力。
路明非停下思路,转头看去。
只见江童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变,从刚才的气恼不满,迅速转化成一种极度恶趣味的笑容,连那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至于你要说你那三师兄嘛……”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凑近路明非,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你这三师兄如何?”
“啊?”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和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弄得一愣,心头立刻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一看就沉稳可靠、很讲道理的二师兄吉苦,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和迟疑:
“这.......去见三师兄,现在就去?没问题吗?”
他总觉得江童师姐这表情,不像是要带他去友好串门。
反倒像是准备看什么笑话.......
面对路明非的疑惑,吉苦那张布满皱纹、向来和蔼的脸上,竟也显露出一抹同样带着些许促狭和“看好戏”意味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语气居然颇为肯定:
“没问题,这当然没有问题。让你早点认认门,熟悉一下同门,也是好事。”
路明非:“……”
二师兄,你这笑容和语气,跟你稳重的形象有点不符啊!
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江童已经一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指尖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
“那就走咯~小师弟,带你开开眼!”
下一刻——
嗖!
两人的身形,连同江童那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声,一瞬间就从宽阔的甲板上彻底消失,只留下空气微微的扭曲。
原地只剩下吉苦一人。他摇了摇头,脸上那抹“看好戏”的笑容扩大了些,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之事,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三师弟,估计又要跳脚了……也好,热闹。”
话音落下,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也如同幻影般悄然淡去,同样消失在了甲板之上。
瞬间移动!
路明非只感觉眼前猛地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无形的手掌瞬间抹去又瞬间重绘!
耳畔是高速穿梭时特有的、轻微的空间嗡鸣与风声尖啸。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任何失重或加速的过程,整个人就已经从开阔的甲板,猛然出现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相对封闭的环境之中。
脚下是坚实的木质地板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木料的味道。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去。
自己正站在一条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里,前方是一扇看起来颇为厚实、紧闭着的古朴木制房门。
“这里是........?”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江童,语气中带着不解。
江童就站在他身边,依旧搭着他的肩膀,脸上的坏笑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然后用眼神示意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