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尖顶像是刺破天光,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色泽。
这样一座本该象征救赎与安宁的建筑,为何……要以血来浇灌?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从教堂移开,投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路明非安排叫做夏弥和老唐的两人前往的区域。
至于苏茜,他让她去处理那位“后勤人员”的移交事宜,既是程序需要,也是为了将她暂时隔离在更直接的战场之外。
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楚子航心中已隐约有了轮廓。无非是混血种组织的巢穴,但为何一个组织需要两个截然不同的据点?
难不成是有不同的想法?他有点没想通。
“想什么呢?”路明非问
“那两个人……”楚子航少有地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迟疑。
“……没问题吗?”
“你说谁?……啊,他们啊。”路明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没事的,他们不把那些家伙的老巢给拆了就算克制了。”
这也是路明非将两组人分开的原因。
夏弥还好,她作为老戏骨不会穿帮,但老唐就不太一样了,毕竟他的言灵威力根本就不是掩饰不掩饰的问题了。一发君焰出去,都能直接把纯血龙族的标签往他脑门贴了。
虽说他如今已不同往昔,但高调地暴露身份,仍可能引来窥伺与算计。
路明非最讨厌的,就是躲在暗处放冷箭的“老阴逼”
——这在游戏里可是血与泪的教训。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缓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教堂大门。
楚子航的手无声地搭上门扉。橡木厚重,触感冰凉。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阴森诡谲,反而是一种很寻常、朴素的礼堂气息。一排排实木长椅整齐排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料清香和残留的花香。
一条鲜红的羊毛地毯从门口笔直铺向深处。路明非的目光顺着红毯延伸,在尽头,他看到了一个装饰着大量绸缎与绢花的拱门,铁丝骨架裸露在外,花朵略显萎靡,但仍能看出不久前精心布置的痕迹。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幅画面:
就在几天前,或许就是昨天,这里曾被租用,作为某对新人宣誓的场所。
穿着白纱的新娘挽着新郎,走过这条红毯,在亲友的注视下,站在那个花拱门下。一位光头神父,穿着黑色长袍,手持圣经,用庄严的语调询问:
“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
至于神父为什么是光头?
原因就在于路明非已经看见神父,或者说,神父正向他走来。
他身材瘦高,面容慈祥,光秃的头顶在从彩窗透入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中甚至真的捧着一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皮革封面圣经。
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
就像有人正告诉他们,此前的猜测是错误一样。
“下午好,迷途的孩子们。”
神父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温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某种抚慰人心的意味,“教堂今日并未安排公开活动,二位是来寻求指引,还是……偶然路过?”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路明非和楚子航身上,那双眼睛是浑浊的浅蓝色,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楚子航背着吉他盒,没有动作。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若无其事扫过眼前的神父,在他的腰间轮廓上微微停顿。
虽然他的英语不错,但显然此刻主事的人并不是他。
“你好,我们第一次来美国,看见教堂,想着进来看看。”
路明非上前半步,迎上神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好奇的微笑,“我想知道……上帝真的会庇佑他的信徒吗?”
“那真是幸运的相遇,主自然会包容每一位迷途的羔羊。”神父微微颔首,嘴角保持着温和,“我也很乐意与你们探讨信仰,不过,今日确实不太方便。忏悔室需要修缮,圣器室也在整理。如果二位没有特别的事情……”
他做了一个含蓄的离开手势,其意再明显不过。
“神父,”
即便被驱赶,可路明非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显得更加诚恳。他忽然伸手指了指地下,发出由衷的疑问:
“既然上帝庇护每一位迷途的羔羊,
那为什么教堂的地下——
会有那么多非人之物呢?”
神父的脸上笑容没有变化,但那双蓝眼睛似乎明亮了一瞬。
不是错觉!
那瞳孔深处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黄金色在那眼中浮现,一切的伪装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几乎在同一刹那——
“锵!”
神父一直自然垂落的手臂肌肉暴起,宽大的黑袍袖口被瞬间绷紧!
那只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健的手,以快得不符合其年龄的速度,猛地探向腰间,
——那里,黑袍下隐约的方形硬物轮廓骤然清晰!
他要拔枪!
然而,那只手还没来得及触及腰间——
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后发先至,不容抗拒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楚子航。
他不知何时已经侧身上前半步,动作迅捷得几乎没有带起风声。他的手掌如同夹钳一般,五指收拢的瞬间,巨力就沿着神父手骨汹涌压入!
“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清晰响起。
神父整个人猛地一震,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转化为混杂着剧痛与惊骇的扭曲。
他只感觉被攥住的手腕,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活活捏碎!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握之下被彻底锁死!
路明非脸上的笑意也终于收敛了,他歪歪头,看着脸色苍白的神父,语气有些遗憾。
“看来……上帝今天似乎没空庇护您啊,神父。”
第148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救……救命……你、你们想知道什么……我、我都说……”
被楚子航死死锁住腕骨,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神经,神父脸上精心维持的慈祥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因痛苦而扭曲的惨白面容。
察觉到无法抵抗来人之后,这位神父就已经失去了胆气,直接整个人软了下来,开始求饶。
声音带着颤抖,甚至在试图哀求。
可路明非却看也没看他,甚至没有进一步逼问。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下落看着地上之物。
——那是之前还在神父手中的圣经,在刚才的挣扎中从神父手中滑落,摊开在地。
泛黄的纸页上,一行手写的花体字,正在书页的空白处。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真的会有救赎吗?”路明非看着这句话,轻声叹了口气。
半阖的眼睑下,橙红色的火苗悄然跃出,随即如同投入滚油的星火,瞬间蔓延,覆盖了他半只眼眸。
视野骤然切换。
原本只是模糊感知到的,混杂而冰冷的非人气息,此刻清晰地“呈现”出来。一切都落在了他的‘眼’里,纤毫毕现。
“原来养了这么多啊。”路明非声音很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地下空间远比地表建筑宽广,如同一个倒置的蜂巢,无数狭小的隔间里,塞满了违背自然规律的“作品”。
这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长着龙头的人、长着人头的‘蜥蜴’、像蛇一样的人头长尾、浑身鳞片双手退化的‘人’、甚至..........
“咦?这个长得不错啊。”
一处独立的隔间里,一只异类映入他的“视线”。
——它生着龙角与龙尾,四肢皆呈龙爪之形,躯干却仍保留着近似人的姿态。
像是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它开始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认真的吗?
这确定不是某款游戏里的英雄单位?
路明非的目光越往下移,便越冷。他看见一个个躯体被送进机器,再出来时已化为一滩滩模糊的残块。
而在某些区域的培养仓中,更多躯体被固定其间,无数针管从暗处延伸,连接着他们的身体,黑红色的液体在其中缓慢流淌……
“真是找死啊。”
“真是找死啊。”
男人一掌拍在桌上,怒意几乎喷薄而出。
“该死!我要的数据为什么还没到?你们到现在还没联系上圣心那边的人吗?”
面前身着黑衣的手下微微垂首,声音低微:
“已经在持续联系了,但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该死的布洛克!我迟早要向上面告你一状!”男人咬牙切齿,“那可是我们最成功的改造体之一——除了寿命可能存在短板,他几乎毫无缺陷!”
话音未落,侧门被急促推开。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研究员快步闯入,神色紧绷:
“奥托大人,上面出事了!
监控系统显示,最上层的教堂忽然出现了两名混血种,直接控制住了我们的伪装人员。”
“谁?”
男人猛地转身,挥手示意调出画面。当监控影像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路明非他并不认识,但楚子航——他绝不会认错。
那本是他为那个实验体安排的处决者。
“楚子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