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他而言,这些跟着boss身边的小弟与之前被他彻底清空的小弟没有本质区别。
这些家伙不过是庞大机器上的一枚小小螺丝,真正的主控无疑是他眼前这位拿着黑色手提箱的‘大人物’。
他偏过头,对身后同样从火焰中走出的楚子航随口说道:
“师兄,清场就麻烦你了。”
楚子航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
村雨的刀柄被他握紧,刀身尚未出鞘,一股冰冷的杀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室内本就稀薄的空气。
瘫坐在控制台前的几名操作员只觉呼吸一窒,仿佛有无形的冰刃抵住了喉咙。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求饶的哀鸣,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一道快到模糊的黑影掠过——
随即,意识便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几具躯体无声地软倒在座椅上,脖颈间只余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清场完毕。
室内只剩下路明非与楚子航两个人的呼吸声,奥托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屏住了。
看着那些尸体,他整个人忽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怎么,我们做了什么让你感到伤心的事么?”路明非轻轻地笑了,目光看着这位中年男人。
“你们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就没想过会有人找上门来?”
“想过.....我当然想过。”奥托轻声说,他的脸上忽然又笑了,“真奇怪,像你这样的家伙居然没有直接动手。”
“没有直接拿下你的性命让你感到很失望?”
“是啊,我甚至以为我会直接被你那金色光剑能力杀死。”他低声地说,那原本颤抖的身躯忽然定住了,话语中有些希冀。
“要是我现在愿意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你会让我活下去吗?”
“活命?好啊,饶你容易,你把那些因你实验而死去的人复活怎么样?”路明非说,“在那些游戏里,你们西方不都会死而复生吗?
更何况这可是在教堂底下。”
“我就知道........”
阿洛西斯·奥托笑了,笑里带着一种几乎释然的疲惫。
是啊,这少年怎么会放过他呢?眼前这可是视“异形”如草芥、下手没有丝毫犹豫的少年啊。
更何况他这位罪魁祸首呢?
“丧钟已经敲响了,”他喃喃低语,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大海会从中央破开,死人指甲组成的大船会从海底升起……而我们……”
他抬起眼,直视路明非,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异样的幽光在凝聚:
“……都会在这艘船上相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奥托脸上所有挣扎、恐惧、讨好的表情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空白。
他的手,缓缓从身侧抬起。
在刚才与路明非对话、吸引注意的短暂时间里,他的另一只手早已借着身体和阴影的掩护,悄然探向了手提箱暗格深处。
此刻,那件他视为最后底牌的物品,已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那是一张面具。
材质非金非铁,呈现一种暗银色的面具。
“既然如此——”
奥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就现在……都去陪葬吧!”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常理,几乎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手臂已化为一道残影!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丝毫阻碍。
那张暗银色的铁面,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直直地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咔。”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与金属嵌合的脆响。
面具边缘瞬间与他的皮肉紧密贴合,严丝合缝,仿佛本就生长在那里。
在路明非的眼前,也在楚子航猛然睁大的双眼之前。
紧接着——
“嗡—————”
低沉、悠扬、仿佛从地底传来的马蹄声,以奥托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房间中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所有电子屏幕瞬间被扭曲的雪花和乱码覆盖,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
一股股雾气不知从何处开始弥漫开来。
紧接着,天旋地转——
第151章 消除证据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摇晃或崩塌,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错位”。
脚下的金属地板仿佛失去了实感,周围的墙壁开始扭曲、拉伸,如同置身于哈哈镜中。
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方向感开始丧失。
雾气越来越浓,夹杂着低沉诡异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正踏着整齐而狂乱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嚯,”
路明非在浓雾中稳如磐石,恍然大悟,“原来那玩意儿是这么一手啊。”
他泛着火焰的右眼映照出周围现实被扭曲的波动。
“又是尼伯龙根?”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老套的把戏,“这种东西……是不是太泛滥了一点?”
言语间,没有半分意外或紧张。
毕竟,他早早就有所察觉对方的小动作。即便奥托的动作很微妙,但在路明非的感知里,那只手的动向他可是一清二楚。
可他没有阻止。
甚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伸向那手提箱的暗格,看着那暗银色面具覆上血肉,看着这空间被强行扭曲、拖入另一个领域。
他可还没有撒够气呢。
那些扭曲的、哀嚎的、被剥夺了“人”之形态与尊严的存在……仅仅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清除”,怎能平息那份自踏入此地便不断累积的怒意?
真正的罪魁祸首,怎能死得如此……简单?
“咦?下雨了?”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细细密密,像谁在天上筛着银灰色的尘。
路明非周身法力微漾,雨滴在触及他之前便悄然滑开,而他的身旁忽然像是开了个加湿器一样,肉眼可见的蒸汽从眼前飘动。
“师兄......?”
他转头望去——
楚子航站着他身旁。
雨滴落在他的身上,还没来得渗到衣服里,就被蒸发成了水雾。一片氤氲的水汽缭绕在他周身,将他的面孔衬得有些模糊。
他的脸上时而狰狞,时而死寂,那双黄金瞳此刻像是被灌注进了燃料一般,耀眼明亮,
路明非盯着那双眼,突然意识到——那光芒太过纯粹,太过炽烈,已经超越了寻常混血种血脉激发的范畴。
这是在.........
“——暴血?”
随后,路明非便听见了楚子航从近乎闭合的嘴唇中说出的话:“是他........是他回来了,不,不对.......”
“什么不对?”路明非问。
“奥丁.......那张面具........是他。”
楚子航的眼神颤抖,脸上的表情崩溃了,露出路明非从没看见过的愤怒。
——一种被岁月与悔恨反复淬炼,几乎烧穿理智的火焰。
因为他终于再次遇见。
那是他每个夜晚都必须重温的梦魇,那张面具日复一日地在他回忆时浮现,在无数个清醒与恍惚的边界与他无声对峙。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也永远忘不了这张面具。
人的记忆很靠不住,就像一块容易消磁的硬盘。过去的事就像用手指画在沙地上的话,时间流逝,那些沙被风吹走,记忆模糊,随后变成茫茫一片,无法分辨。
这是卡塞尔学院中‘脑科学导论’的教员富山雅史教授说的,据他所说,这是人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如果人的记忆永远都会铭记所有细节,那么一生里最令你悲伤、疼痛、哀愁的画面就会不断地折磨你,你总也不能从过去的坏状态里走出来。
但楚子航拒绝忘记。
那是那个男人最后的时刻,也是他对自己最深切的痛恨——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旁观,恨自己活了下来。
无数次他在梦中重返那条雨落如注的高架路,无数次他想要推开那扇再也打不开的车门,无数次他想对那个男人喊出那句从未说出口的话:
“这一次,我跟你一起。”
哪怕结局是死。
而此刻——
这张面具的再度出现和这片被雾气包裹的空间仿佛都在对着他诉说:
你等的,来了。
“奥丁?他?”
路明非愣了愣,忽然间,他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他看着远处雾气中的人影,火焰自他的眼眸燃起。
而后,覆盖他半张面孔。
“那张面具……是奥丁的面具?”他低声重复,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
与此同时,遥远之地。
一片死寂。
某间奢华酒店顶层,露天泳池水光粼粼,却再无半点嬉笑。方才的莺声燕语、酒杯碰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只因池畔躺椅上的男人,缓缓收敛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