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抬眼，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绷紧了下颌，周身散出的气息便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围绕在他身旁的那些明媚的、丰满的、圆润的身影，像受惊的鸟雀般悄然退开，动作轻而迅疾，转眼便将这片铺着柚木地板的池畔空间，留给他一人。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都市遥远的霓虹灯光，也倒映出他独自靠在椅中的影子。
他望着水面，仿佛在看另一重时空里，正在发生的雨与雾，火与血。
他解开手机，看了看其上所收到的消息，默默删掉了想要询问的回答。
什么鬼？他妈的发生了什么？
什么叫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没有下文，是人死光光了吗？
这些疑问统统都已经得到了解答，但答案甚至让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是你........原来是你.........”
一个人，不，两个人。
原本他还在想着尽量伪装自己，以减少被发现的概率，可谁能告诉他。
这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其中少年的力量，他本就没有怀疑，能够成功闯进基地之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家伙会出现在那里？凭什么？
认真的吗？这可是隔了一整个太平洋的距离。
此时此刻，纵然男人再生气也无济于事了，现在，他甚至没有时间在这里生气。
绝不能露出马脚被发现！
他手底下的组织成员，他最了解，即便他提前下达过精神暗示用于掩盖情报，但暗示也并非全能。
若是有精神系列的言灵，必然会导致出现缝隙，最终可能泄露出他的有关情报，即便他一直藏头露尾也是一样。
只要消息泄露出去，必然会导致那少年警惕，而一旦他意识到有人还隐藏在舞台之后.........
思索、犹豫、决绝，混杂在一起，男人那张英俊的脸上抽搐了一阵，下定决心：
“看来……得放弃你们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幸好，你戴上了面具。”
——否则，连掩盖的余地都不会有。
他完全可以在那混血种的精神彻底溃散前，埋下最后一重误导。甚至，留下一个反向的饵。
他闭上眼。
意志在瞬间抽离，仿佛挣脱了肉体的桎梏，向极远之处疾驰——
穿越雨幕，掠过雾气，掠过领域边缘震颤的裂缝。
最终，坠入另一具正在崩坏的躯壳之中。
而泳池畔，他原本的身体依旧靠在椅中，双眼轻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
首先感觉到的是心脏的跳动，宛如天空之上的雷霆降落在胸膛之中，不断回响。像是要将胸膛撕裂，将一切血液化作岩浆奔流。
而后，楚子航动了。
身影如弦上之箭离地射出，手中长刀划破雨幕，刀锋直指那铁面之后，那双燃着金色火焰的双瞳。
下一瞬，刀身顿止。
并非砍中实体，而是斩入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空气在刀尖前凝聚、压缩，化作比合金更坚硬的屏障。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斥力迎面撞来。
楚子航整个人被弹飞出去，衣摆在半空猎猎作响。他在滞空的瞬间拧身，足尖轻点地面，水花“噗”地溅开一圈涟漪，人已稳稳落地。
雨水顺着他额发滴落。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飘摇的雨丝，盯向那个依然静立雾中的身影。
“无尘之地。”
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混在雨声里，冷而清晰。
刀身微震，水珠沿着刃口滑落。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位奥丁绝不会以这样姿态出现，甚至连那柄枪都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
“你这面具从何处而来？”
第152章 傀儡‘奥丁’
“你到底是谁！！”
看着眼前人，楚子航握刀的手即便又紧了紧，也掩饰不住那刀尖之上的颤抖。
当怒火自心中稍退，思考便已经得到了答案。
眼前之人绝不是那位奥丁，不过是被那面具所操控的傀儡。
人影仍旧穿着奥托那身衣服，但那铁面下的金色瞳孔此刻明亮得仿佛巨灯，就如同数年之前那个夜晚。
那双眼只是看着楚子航，他没有回应，没有情绪，如同凝视着一个标本。
楚子航再次冲上前。
这一次，御神刀村雨怒吼着，刀锋将空气撕开，引得阵阵风啸。人影微微抬手，天空中坠落的雨丝忽然汇成一道透明的水壁，横挡在前。
就在这一瞬，火焰自楚子航身前爆开，言灵君焰已然被他早早准备好。
爆炎轰然荡开水幕，虽只一瞬，却已足够。村雨的刀势未减，仍旧笔直斩向那静立的身影。
就像第一次一样。
无形的斥力自人影周身迸发，空气如实质般撞来，再一次将楚子航狠狠推开。
人影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晃动分毫。
楚子航飞翔在空中，用刀身停下身子，身形压低，眼中的金黄与凶厉几乎要跳跃出来，黄金瞳几乎要烧穿雨幕。
龙血在他的血管中嘶吼咆哮，如同河流奔涌，而现在他要将这条河流加速再加速。
还不够。
力量远远不够。
面对那张面具，面对那双与记忆重叠的金瞳，理智在嘶吼退让，本能却在疯狂渴求——更强，再强一点。
『暴血』的闸门，在他目睹奥丁铁面的那一刻就已推开。作为那场雨夜的幸存者，他比谁都清楚：仅凭自己，绝无可能抗衡那位高踞神话深处的神明。即便眼前只是一具戴着面具的躯壳，即便对方依旧困于混血种的肉身。
依旧不够。
渴望灼烧着神经，暴血的刻度在意识深处再度攀升，血脉的奔流即将冲破某个危险的临界——
“二度........”
话音未落。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掌心温热，一股沉稳而柔和的暖流渗入，如镇石落入狂涛，将他体内几近暴走的龙血缓缓抚平。
少年身影从他身旁走过，脚步踏在积水的地面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够了，师兄。”
路明非站定在他身前。
“交给我吧。”
他摇着脑袋转头，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个站定的人影，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简直就是自爆机器。
左一刀右一刀，砍不动了，第一反应不是后退不是迂回，而是直接想用『暴血』把输出功率拉到满。这跟往自己身上绑炸药有什么区别？
『暴血』就算推到底，能不能斩掉对面那东西还是个未知数，自己先得搭进去半条命——不，可能不止半条。
这种“打不过就同归于尽”的念头，到底是跟谁学的？哪来这种毫无道理的自毁倾向？
一点都不可惜自己的生命。
照这样来看，要是没有人在旁边兜底，这位仕兰中心的男神怕不是要直接去死？
人能承受的龙血是恒定的，这一点在夏弥科普封神之路时就说过，『暴血』根本是两伤之法，即便能将龙血强化近乎龙种的程度，那也不过是将自己的生命送上倒计时罢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路明非还在这里。
在楚子航尝试更加危险的『暴血』之前，他的法力就已经安抚下他体内的龙血，将『暴血』解除。
白嫖一下就得了，可别真给什么代价出去。
要真打出火还有他呢，哪有你先拼命的道理？
“喂，现在你的意识应该已经被接管了吧？”路明非看着那双眼睛，“奥丁大人，你就不打算说些什么？”
“...........”
男人没有说话，铁面下的眼睛甚至没有多的动作，只是细碎地咏唱着什么，元素被龙文所调用。
最先显现的是元素波动，风从路明非的侧脸拂过，一股股的气流缓缓汇集，狂风呼啸，天空中的微弱雨滴被吸引而去，在恐怖的加速中超越声音。
【言灵·风王之瞳】
像是天地都在与路明非为敌。
萤火与皓月争辉。
渺小到可怜的身影伫立在原地，冷眼看着自那身躯周身卷起的风暴，双眼缓缓亮起，嘴角流露出一抹讥笑。
“一言不发就颂唱言灵，是不是————”
话音未落，路明非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爆风后至，他整个人如瞬移般出现在那正在咏唱的身影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铁面具上每一道冰凉的纹路。
“有点没把我看在眼里啊。”
轰——！
一拳轰出，风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