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金属管，递给路明非。
“他们的成果，是一种能更深层激活龙血的药剂。我检查过了——确实能强行拔高血统活性，但代价是极易失控。”
路明非接过药剂，在指尖转了转。玻璃管内流动着暗金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就这？”他皱着眉，“没别的东西了？”
他原以为这两人去的地方，多多少少会与奥丁的线索有关。可眼下看来，似乎毫无交集。
难道这个组织和奥丁无关？
沉吟片刻，他还是收起了药剂，同时掏出手机，给昂热发去一条简洁的信息：
【查一下“圣心医学会”和“所罗门圣殿会”。可能与龙血药剂有关。】
按下发送键后，他抬眼看向夏弥。
“审问的时候，对方有没有提过……任何关于‘面具’、‘独眼’，或者‘神名’之类的象征或称谓？”
“奥丁？”
出乎预料的，夏弥几乎下一刻就说出了路明非心中所想的那个名字。
“你知道？”
夏弥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他......是我哥哥。”
第159章 ‘可能’
酒店之中。
“你哥？”路明非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芬里厄那副只会啃薯片看《海绵宝宝》的宅龙模样，满头问号。
“你说芬里厄是奥丁？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啦！”夏弥摆摆手，顺势把身上那些大包小包卸下来，又指了指旁边一脸状况外的老唐，“就像他跟我一样——不是指外表，是指‘关系’。”
“关我什么事？”老唐感觉莫名其妙。
“没说你跟他有关系啦，是指‘我们’这种关系。”夏弥试图解释，“所有龙王都是由黑王创造的。每一对龙王双生子的父辈都是黑王，所以理论上，所有龙王双生子之间……都能算兄弟姐妹。”
路明非听明白了：“所以，奥丁也是龙王？”
“没错。”夏弥点点头，“就像我是耶梦加得一样，龙王们几乎都在历史和神话里留下过名号。而奥丁……正是我们中的一员。其名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天空与风之王。”
“天空与风？”路明非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终于把某些碎片拼凑起来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什么北欧神祇的模仿者。
而是龙王本尊。
“也就是说，你也会‘降神’咯？”路明非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属于奥丁的青铜面具，平摊在夏弥眼前。
“能从这上面……追踪到他的痕迹吗？”
“啊？”
夏弥看着面具先是一愣，听完路明非的问题又是一怔，表情有点懵：
“你说……啥玩意儿？”
路明非简洁地跟她解释了前因后果——从地下基地的人体实验，到青铜面具的出现，再到尼伯龙根的出现和奥丁的降临。
夏弥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奥丁是幕后黑手？哦，很正常。
打不过眼前这个怪物？嗯……也很正常。
精神降临？勉强也说得通。
但偷偷摸摸伪装身份，藏头露尾算什么啊！我们龙王不要面子的吗？！
她盯着那张面具，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仔细打量片刻，她的眼神沉下来。
随后，
在路明非带着些许期待的注视下，她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这东西的具体构造。”
“那你还看这么半天？”
“这不是你让我看的嘛。”
夏弥撇撇嘴，将面具递了回去，“我们当中，本来属青铜与火之王最精通炼金术。传闻里他甚至炼制出过足以杀死龙王的武器。
可现在......”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沙发上，老唐正专心致志地掏出游戏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
夏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可惜啊。”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心里了然。
眼前的“青铜与火之王”，正沉迷于《怪物猎人》的新副本，压根没往这边瞥一眼。
指望他辨认同僚的炼金造物？不如指望他今天不吃泡面。
“所以，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路明非收起面具，若有所思，“但至少确认了一点——奥丁，天空与风之王，已经醒了。而且……他在暗处看着。”
夏弥抱起胳膊，表情难得正经：“还不止呢，我估计他现在可能打不过你，不然以我记忆中他那好战的性格，他早就过来追你了。”
她顿了顿：“他现在躲着，只敢用面具窥探，说明他还没把握。或者说——”
夏弥看向路明非，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他在等什么。”
等时机，等筹码，等某个能让局面倾斜的变数，有太多太多的可能，甚至.........
耶梦加得怀疑她这位‘兄长’可能早早就已经苏醒，不然，这种连她都难以解析的炼金造物，怎么可能如此自然地出现在面前？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傻气，却让夏弥无端觉得……脊背掠过一丝寒意。
“那就让他等着好了。”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路明非不是君子，他巴不得当场就把仇报了——可他做不到。既然做不到，那不如先装成君子。
他转身面向窗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钻进夏弥耳中：
“你藏的话……倒是给我藏好了——”
夜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里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深处却沉着比夜色更浓的东西。
“别让我给你逮住。”
眼看着路明非放完话，夏弥整个人往旁边缩了缩，试探性地举起手：
“那个……看样子没我事了？那我先开溜？”
路明非转过头，似乎犹豫了一瞬，又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随你。我……也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夏弥如蒙大赦，拎起她那鼓囊囊的“战利品”袋子就往外溜，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老唐见状也扛上金砖背包，跟在她身后一溜烟跑了。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窗外某一点，却又像什么也没在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来美国这种地方……第一次和老唐一起行动……明明是两件本该充满新奇与期待的事，叠加在一起，却好像踏进了某个早已布好的局。
这个世界，简直像个巨大的陷阱。等了不知道多少年，就等他迈出这一步，然后溅他一身泥。
彻头彻尾的陷阱。
路明非不再多想，转身拉上窗帘，反锁房门，又从袖中抖出张黄符，指尖轻划，符纸无声飘上房间天花板化作警戒陷阱。
最后，他在酒店床沿坐下，盘起双腿，闭上眼，将意识缓缓沉入身体深处。
法力已恢复近八成，在经脉中流转自如。
他微微颔首后，心神凝聚，本命神通发动——
『燧扉同世轨』
橙红色火焰出现，随后攀附上他的身体。
霎时间，感官剥离，现实褪色。
纵使眼眸未曾睁开，他也能“看”清外界的一切——隔壁房间里，老唐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视屏幕猛按手柄；另一侧，夏弥正对着浴室镜子仔细卸妆。
……这母龙什么时候画的妆？
路明非默默收回向外蔓延的感知，将全部心神沉入神通运转之中。
视野深处，无数道橙红色的火线自他体内延伸而出，刺入虚空，仿佛燃烧的神经脉络，连接向无数模糊而颤动的“可能”。
那是不同时间线所展开的未来，此刻在本命神通的牵引下，正缓缓向他汇聚、展开。
换作平时，他绝不会轻易动用这门神通。
不仅因为它对法力的消耗堪称恐怖，更因为它所带来的精神负荷与信息冲击，对他也算不小的精力消耗。
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他不需要遍历所有岔路，不需要在茫茫的可能性中盲目摸索。
他凝神，将意念集中于一点，看向——
与陈墨瞳相交的世界线。
此前凭借与她的对话和那张符，他与陈墨瞳已经建立了因果联系并获得了她的气息。
这道联系，此刻便是神通运转中最稳固的坐标。
接下来，只需顺着这道气息的轨迹，在所有可能的时间线中，寻找两人命运交错的节点。
总会找到可能的线索。
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才对。
火焰收束，轨迹浮现——
第一幅画面：暴雨的夜晚，她站在燃烧的车辆前，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