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放映机的光。聚会这就开始了？
他该临时编几句台词么？毕竟都是老同学……一场。
忽然，路明非目光一凝。
不对。
“这是.........”
荧幕上出现的并非文学社的照片或PPT，而是一串残缺的字符。即便坐在第一排角落，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陈雯雯，Lve，Yu！”
路明非蹙眉：“I Love You？怎么少了半截？”
由于灯光的衬托，路明非看见了几张被粘在地板上的A4纸，那就像是某种坐标，而现在徐岩岩、徐淼淼两人走上了台去，站在了其中的两张纸上。
他忽然懂了——徐岩岩和徐淼淼就是两个‘o’，那还缺少的一个‘i’呢？
结合一下徐岩岩和徐淼淼的话再加上赵孟华的反应，那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最后一个‘i’是他，路明非。
至少在赵孟华的计划里，是这样安排的。
而现在，就像是印证他的猜想一样，赵孟华在几个兄弟的簇拥下走上台前，捧着一大束深红色的玫瑰花，跳上舞台。
“今天本该是我们文学社聚会，不过我想要就这个机会，”他说的很大声，声音传进座位上少年的耳朵里，“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我不想要留下遗憾，我想要对.........”
“等等。”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
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放映厅静得能听见针落。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笑意：
“这阵仗……是要表白？”
“啊……对、对啊，不然呢？”赵孟华的声音有些发僵，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那么，”路明非语调依旧平缓，“能告诉我，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吗？”
一瞬间，赵孟华只觉得呼吸骤停。
某种濒危般的预感死死压在他肩头，令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我、我没有.........”
有种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说出他此前的计划。
说出来——会死。
下场绝对会很凄惨！
“怎么，不敢说了？”
路明非向前踏了半步，语调依然平静，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刃，静静悬在赵孟华眉间。
赵孟华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磕在舞台边缘，差点踉跄。
台下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看，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灯光依旧照着荧幕上那行残缺的“Lve，Yu”，纸片贴成的地标在光里白得刺眼。
可本该站在最后一个点上的那个人，此刻却站在光外，嘴角带笑，眼神冷冽。
那不像他们认识的路明非。
那简直像……换了个人。
路明非又向前走了一步。
脚步很轻，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可赵孟华却像是被重锤击中胸口，猛地退后半步。
“不说也行。”
路明非的声音在空旷的放映厅中荡开：“让我猜猜看。”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两个被他震慑住僵住不动的‘o’——徐岩岩和徐淼淼，他们俩正缩着脑袋低着头，像是两只受惊的鹌鹑。
“你想让我穿上那套西装，去扮演那个‘i’，”他慢慢地说，“就为了烘托你的告白，成全你追求心仪的女孩，对吗？”
很奇怪。
明明他意识清醒，甚至能以近乎抽离的视角审视眼前这一切——可身体深处，却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灼烫的怒意。
那怒意并非来自此刻的他，更像沉积在这具躯体深处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残响。
——某种被轻蔑对待的酸楚，被当作道具摆布的难堪，经年累月却从未被真正倾吐过的屈辱。
这股情绪来得汹涌而陌生，甚至勾连起了他的记忆。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
他能感觉指尖正在微微发麻，胸膛中似乎有什么正在翻搅——那是属于“路明非”的愤怒，是那个总是垂着眼、缩着肩的少年，在无数次沉默中吞咽下去的难堪与不甘。
原来如此。
即使换了魂魄，这具身体仍记得。
记得每一次被推向人前当作笑料的瞬间，记得每一道掠过他时带着怜悯或讥嘲的目光。
而现在，赵孟华想让他再当一次“i”。
在众目睽睽之下。
为了另一场精心策划的浪漫。
“赵孟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像绷紧的弦，“你觉得这样很有趣，是吗？”
“让我站在那个位置，穿着你准备的衣服，成为你告白戏码里一个乖巧的标点——”
他停住，轻轻摇头：
“你甚至没想过问问我愿不愿意。”
“喂，你怎么跟老大说话的？”
赵孟华身边一个跟班挣扎着挤出声音，硬着头皮往前踏了半步，语气凶狠：
“我看你是不是想要挨.........”
‘揍’字还没有说出口，他整个人便已经飞了出去，肩膀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斜下来，半条胳膊软软垂落。
“揍谁？我吗？”
路明非收回将他甩出去的手，看着手臂脱臼的他，没来由的笑了笑，“还有人想试试么？”
空气死寂。
“怎么都不说话了？”
路明非的目光淡淡扫过赵孟华身后——那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跟班，此刻全像被钉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连眼神都不敢与他相接。
他们见过打架，见过嚣张，甚至自己也参与过不少混战。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动手”。
没有预兆，没有吼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抬手，甩出，然后人就飞了出去，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
眼见无人应答，他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孟华。
“看样子是没有咯。”路明非语气平静，仿佛刚才的动作就是随手弹了弹灰尘。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赵孟华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磕在舞台边缘的台阶上，险些踉跄。
“怕什么？”路明非停下，微微偏头，“我又不会打你。”
“我最多——也就给你点教训尝尝？”
说着，他忽然打了个响指，法力从身体中涌动而出，在他的操控下，向着赵孟华猛然扑去。
他不想杀人，杀人有悖他三真门人的道德，但.......
谁又说了人被杀才会死？
他唇角微扬，看着法力没入赵孟华的身体。
下一刻，浓雾弥漫。
那束早已落地的红玫瑰忽然无风自动，鲜红花瓣片片飞散，在半空中旋舞，仿佛在庆祝某种荒诞的“新生”。
雾气渐散。
原本被众人围簇的赵孟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姿纤细、面容娇柔的少女。
她赤足立在散落的花瓣间，小腿白皙如脂，身上一袭似古非今的衣裙——料子保守，剪裁却微妙地勾勒出青涩的曲线，领口半敞，锁骨如玉。
曾经少年今何在？
路明非不知道，他知道他的面前有一位美丽的少女。
“奖励你当一天……”路明非偏头思索，随即轻笑，“就叫你‘赵孟花’好了。”
少女浑身一颤，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柔软，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细软微颤的女声：
“我……我这是……”
“嘘。”
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他转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着尚未散尽的雾气，荡进在场每一个人僵硬的耳中：
“好好享受你的新角色吧，赵同学。”
“毕竟——”
他迈步向出口走去，声音渐远，却清晰进入少女的耳朵里：
“当‘主角’的滋味，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尝尝的。”
巨响声骤然撕裂了室内的死寂。
是放映厅大门被人用力推开，重重撞上门框的声响。
一束走廊的光刺破昏暗，笔直照进来，正好落在“赵孟花”惊慌抬起的脸上——
而光源处，一道高挑的身影逆光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