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迈步走进,步伐利落,声音清晰冰洌:
“李嘉图,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儿参加活……”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如刀,倏地钉在舞台上——那个穿着古怪古装,正慌乱掩面的“少女”身上。
片刻的死寂后,她顿了顿:
“这是......什么情况?”
第161章 ‘倔小孩’
她的目光一直兜兜转转,终于锁定到了身前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清明,甚至嘴角还噙着笑。
她脑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对吗?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在她的预想里,本应是少年被同班同学肆意戏弄,窘迫不堪,而她在关键时刻飒然登场,上演一出“美女救狗熊”的经典戏码。
不应该是这样的剧本才对吗?
可谁能告诉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台上那个捂着脸,身着古装瑟瑟发抖的“少女”是谁?
地上瘫着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眼前这个路明非。
那个总是微驼着背、眼神闪躲的衰仔去哪了?
谁告诉她现在面前站得像一杆枪,周身散发着某种她从未见过气息的家伙是谁?
她穿越了吗?还是路明非被什么玩意儿附体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再度发出的疑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厅内凝固的死寂。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靠……华哥你怎么了?!”
“孟华?!”
“赵孟华真变成女的了?!我没眼花吧?!”
“刚才那是什么……法术?特效?拍电影吗??”
窃窃私语迅速膨胀成嘈杂的声浪,惊恐、茫然、不可置信的情绪在黑暗中交错炸开。
有人往前凑,有人往后缩,更多人僵在原地,视线在台上那个“少女”和门口的路明非之间疯狂游移。
台上的‘少女’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喊破,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头。
那张属于少女的脸苍白如纸,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细碎的呜咽,我见犹怜。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她’大腿夹紧的瞬间,‘她’受到了何其巨大的精神打击。
“没了,我的东西.......他没了!!”
这声崩溃的嘶喊并未真正冲出喉咙,只化作一阵剧烈的颤抖,从指尖传到小腿,再蔓延至全身。
“她”低头看向自己交叠的裙摆,纤细的手指死死揪住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是梦。
不是幻觉。
在刚才路明非打响指的瞬间,‘他’只感觉到一阵暖流从身体中流过,随后——不仅仅是外表,更是某种更深层的、属于“赵孟华”的认知与感知。
她还在呼吸,心跳还在继续,可身体里某个重要的“部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柔软、轻盈,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
有人试图靠近,声音犹豫:
“孟华……你、你没事吧?”
“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的是昔日跟班那张写满惊疑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发出的却是细弱颤抖的气音。
“她”甚至控制不住这副身体的反应,眼泪就是自顾自地往下掉,肩膀缩起,每个细微动作都在激起人的保护欲。
借着脚下地板的反光,此刻的她甚至能清晰看到自己的模样,梨花带雨。
要说的话,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感觉。
————现在的‘她’,是连‘他’都会动心的存在。
“她这是怎么了?”
陈墨瞳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感觉自己所做的没有意义了,看看那‘少女’,疑惑地转向路明非。
路明非闻言回头,无所谓地摆摆手:“大概是失去了某种东西吧。”
“什么东西能这么重要?”陈墨瞳皱眉,“是你干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路明非耸耸肩,收回目光,“女孩子的心思我哪懂。”
“你不是他,对吗?”
陈墨瞳看着眼前的路明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头顶那枚黄金镶嵌紫晶的发饰随着动作晃了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作为侧写专家,即便对方什么也没说,她也已经察觉。
——眼前的少年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路明非。
至少,不是那个总是微驼着背、眼神闪躲,需要她从天而降伸手去捞的衰仔。
“那我原本要来救的那小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去哪儿了?”
“不知道,”路明非笑了笑,表情没什么波澜,“可能消失了吧。”
在看见陈墨瞳的这一刻,他就已经明白了。
那层原本如厚膜般包裹着本命神通的阻滞,此刻悄然消散。
——他来到的,是一条与眼前少女命运交错的世界线。
甚至……
路明非眼中倏然燃起一簇微不可察的金色火光。
丝丝缕缕的火线从虚空中浮现,如命运的丝弦般向他蔓延而来。细碎而零散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卡塞尔的邀请、表白陈雯雯的打算、赵孟华精心设计的羞辱...........
他理清了前因后果。
他原本计划在这里对陈雯雯表白——甚至为此偷了叔叔一条中华烟,换来两条假货,用其中一条打点了放映大叔,才得以提前布置场地。
而赵孟华,偏偏也选了同一时刻、同一地点,精心设下那场将他当作陪衬的“双簧”陷阱。
至于陈墨瞳……
路明非眉头轻蹙。
记忆里,这姑娘不是已经说了“走了”么?怎么又突然折返?
还偏偏挑在这样的节点出现。
只是……巧合?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与记忆中散漫随性的模样截然不同。
暗红色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紫色套裙,月白色丝绸衬衣,紫色丝袜,全套黄金嵌紫晶的订制首饰,整个人比平时高了足有十厘米。
这小妞,脚下怕是踩着恨天高吧?
“打扮成这样,”路明非看着她,周身法力无声流转,“是为了给衰仔一个体面的台阶?卡塞尔安排的?”
“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问我话?”
陈墨瞳回视着他,眼神锐利,随后语气一转:“再说了,我还能来做什么?总不是来接别人的吧?”
“你们和赵孟华串通好了?”
“串通?”陈墨瞳嗤笑一声,抱起手臂,“是本姑娘自己想来看看。至于学院?他们才不在乎你喜欢谁。”
她往前走了半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清脆:
“不是‘我们’对你那么好,是‘我’对你好。就算是我还你个人情,你之前买了个冰淇淋请我不是么?”
路明非有点莫名的感动,千里送台阶只用一个冰淇淋?
天底下哪来这么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
“你怎么知道我这边会出事?”
“跟你们那个小胖子说两句话就套到手了,很简单的啦。”陈墨瞳脸上带着笑。
“没事的,不用太感动,要是你加入卡塞尔学院,我作为你的师姐当然得罩着你啦。”
“就只是这样?”
“不然呢?”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师姐,”他改了改称呼,语气里带着探究,“您好好想想,这就是你全部的想法了吗?”
“当然不是,”少女明媚的脸上显然闪过一道挣扎,但随后就平息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路明非开口。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我看着很不爽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跟敲在地面上,清脆而笃定。
“明明需要人帮忙,却偏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明明可以开口,却宁可自己硬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那我偏要帮你,偏要你承我的情。”
“我就想看看,”她扬起下巴,眼底映着走廊顶灯细碎的光,“像你这样的倔小孩,不得不欠别人人情时,会是什么表情。”
“.............”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爬满了那双瞳孔的金色纹路。
良久,他忽然很轻地,很认真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