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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分钟之前。
山峰平台,篝火旁。
高皓光看着眼前那只有常人小腿高度,动作却异常麻利的暗红色小人。
正用那双由粘稠血液凝成的“手”,往烤鱼上撒着盐粒和某种研磨过的香料,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木枝翻转,让鱼肉均匀受热。
整个过程,那小人都任劳任怨,赤红的眼眸望着火焰,完美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高皓光的眼角微微抽动,最终化为一副彻底的死鱼眼。
“瞧一瞧,看一看!”
青衣男子赵炎,用夸张的语气指着那血人吆喝着,脸上带着炫耀的表情。
“看我这神通,不用给工钱,还懂事勤快!我的老天爷啊,这买卖上哪儿找去?”
高皓光面无表情地抬眼:“哼,你这是当面人师傅的吆喝话说多了吧?
你们忘川也搞这一套?”
“唉,这有何妨?”
赵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延年益寿这方面,我们忘川术院若是自称第二,从古至今,就没人敢说第一。
便是东海的那几个,在纯粹的‘寿元’上,也得甘拜下风。”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高皓光,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
“小兄弟,你要知道,寻常求法者,纵有神通傍身,寿元极限也不过两百载。
可我忘川的镇派神通‘回天血身’,若修行至深处,辅以秘法,活个三四百岁,并非难事。”
“这么赚的买卖,你就不想试一试?”
高皓光沉思着,缓缓开口:“我确实……有些感兴趣。但这不代表着我会……”
但还没等他说完,赵炎忽然面色一凝。
“小两点,去!”
“什么?”
高皓光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见赵炎身侧,那沉默烤鱼的血人,猛地转头。
赤红的空洞眼眸锁定了他!
下一瞬,那血人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竟硬生生分出一半!
这一半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线,快如闪电,在高皓光惊骇的目光中,直直射入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口中!
冰冷的、粘稠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液体瞬间涌入喉管!
“呜——!我还没答应呢!!”
高皓光下意识地剧烈干呕,试图将异物吐出,但那“血”一旦入口,便如同活物般迅速消融、渗入,根本不受控制。
他捂着喉咙,脸色发青,“这样会得疫病的!!”
赵炎却已恢复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慈和的笑容:
“莫急,莫慌。
此乃回天血身的入门心法,连同小弟的部分修行感悟,就藏在这滴‘真血’之中。”
“什么?!”
高皓光又惊又怒,正欲催动法力强行逼出异物,却忽然感觉头颅深处猛地一炸!
嗡——!!!
海量的、又带着某种韵律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意识!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混合着意念、感悟乃至情绪的“记忆”洪流!
“啊啊啊啊——!!!”
剧烈的刺痛与信息过载的冲击,让高皓光忍不住抱头惨叫,身体蜷缩,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就在这时,
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对面赵炎的脸上,那慈祥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厉与漠然。
那眼神高皓光认得,在姜明子偶尔谈及某些必须抹除的威胁时,也会露出类似的神情。
这是……饱含着纯粹杀意的表情!
“皓光兄弟记得把烤鱼吃完,补补气血。”
赵炎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小弟现在,有些‘急事’要亲自去处理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炎原本凝实的身躯,竟如同沙雕般骤然溃散、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之前“小两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息更加凝练几分的完整小血人,静静地坐在了他原先的位置上,空洞的血眸望着篝火。
而赵炎本人的气息,连同那股威压,彻底从山峰平台上消失。
『孽体换身』!
高皓光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与喉咙的黏腻,死死盯着那具新出现的血人,又猛地扭头望向山下吴府的方向。
——那里,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阴冷的恐怖气息,正如火山般喷涌爆发!
他瞬间明白了。
赵炎,或者说,这位法尸已经转移了。
他的“主身”,此刻……正降临在他师傅所在的战场!
“是被引开了?”
他看着新出现血人身上的细微的伤痕,有些惊异:“难不成……?”
与此同时,吴府庭院。
“哟!”
路明非半身冒着橙红火焰,火光将的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灭。
他微微抬头,望着屋檐上那道取代了之前小血人,气息庞大了何止十倍的青色身影,脸上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恭迎——”
他顿了顿,声音清亮,一字一句:
“忘川至尊。”
第167章 我……绝不能死
屋檐之上,赵炎微微低头。
他仍旧穿着素雅青衫,只是原本在高皓光面前,那如常人般的面容已然化作青面獠牙的法尸相。
他俯瞰着庭院中烈焰缠身的少年,目光扫过地上巨猿法尸的灰烬,扫过退至主厅门口,满脸惊骇的马朝等人,最后落回路明非身上。
没有言语。
几道暗红血线骤然自阴影射出,绕过路明非,直扑后方马朝等人!
嗤!
橙红火扉瞬间开启,精准拦下血线,将其吞没。
然而,几乎同时,天空中另一道火扉无声张开,那几道血线竟诡异地从中钻出,毫不停滞,如离弦之箭般直射高天,没入云层。
路明非冷冷抬眼:“连场面话都不说了?赵炎至尊?”
威压凝滞一瞬,化作更窒息的死寂。
赵炎看着路明非,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认得本座。”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仅认得……”
赵炎的目光落在路明非周身的橙红火焰上,眼眸微眯。
“……还有几分……故人的味道。”
调用着法力,路明非脸上的笑容不变,右眼中的红焰却跳动得更加激烈。
“故人?”他歪了歪头,火焰随之摇曳,“至尊说笑了。千年光阴,故人早已作古。
只是晚辈曾目睹过至尊面容,让至尊感到眼熟倒也正常。”
“目睹?”赵炎闻言,缓缓上前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的屋檐瓦片无声化为齑粉,周围灰色的气场涌动,将庭院中的光线、声音乃至空气的流动都彻底压制、凝固!
光线骤暗,万籁俱寂。连路明非周身那跳跃的火焰,光芒都在这恐怖的压迫下为之一缩,火苗低伏。
赵炎居高临下,那双眸子如同两潭深渊,牢牢锁定路明非,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以及丝丝缕缕的……疑惑:
“就凭你?”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
他暗自思忖。
即便自己当年“身死”之后,又耗费三百年,凭借“回天血身”的特性,于死寂中重新凝聚意志、再造法身……
这个过程始终隐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从未在求法界显露过行迹,也未曾被任何现存的势力或人物“目睹”。
他很确定,这些年来,自己从未真正“暴露”过。
即便偶尔因心血来潮,出手“救下”几个濒死的凡人,也从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至于他法身彻底溃散、意识陷入沉眠、最终在万业尸仙之力侵蚀下转化为“涅槃尸”的这几百年……就更不可能了。
自恢复清醒意识、重掌这具身体以来,他完完全全克制着属于法尸的吞噬欲望,连吸食凡人精血生机的次数都尽量控制,且处理得干净。
怎会被看见?
那么……这少年口中的“目睹”,是假的?
是信口胡诌,试图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