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故意用模糊的话语扰乱自己的判断?
“不管你说的是否为真,”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显冰冷无情,“我只要他们的命。”
他抬手指向主厅门口,那里站着面色惨白的马朝、苗青青、黄二果三人。
“其他人,”他目光扫过顾前、顾后等人,以及角落里的“大头”,语气淡漠,“我不会打扰你们。”
意思很明确——他只杀三真门人,旁人若不想死,就莫要插手。
“为什么?”
路明非眉头微皱,迎着赵炎冰冷的目光,追问道,“就因为他们是三真法门的传人?”
“……”
赵炎沉默。
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但最终都被死寂的漠然覆盖。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又不说话了。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油盐不进的家伙,嘴角微微抽搐,心头却更沉。
他能感觉到,远处山峰上,高皓光的气息依旧被困在原地,被至少两道“血身”牢牢看住,动弹不得。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并没有感应到姜明子应该交给高皓光的,足以应对眼下局面的“法符”气息!
没有法符,这位忘川至尊吃什么?
总不能用他那几张借宝符吧?更何况他也不知道那千机人偶该如何使用。
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将山峰上那两道血身引开,或者……给高皓光创造脱身的机会!
念及至此,
路明非的表情忽然一改凝重,反而微微放松,甚至勾起一丝略带挑衅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周身火焰随之摇曳,仿佛在应和他的话语:
“至尊,您这话……可有些不妥。”
“千年前,忘川术院那一战,家师所做之事……”
路明非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中金焰却燃烧得近乎冷酷。
“晚辈我……可是‘亲眼’看在眼中,记得清清楚楚呢。”
他微微歪头,对着赵炎补充道:
“您刚才说,只要三真门人的命,与旁人无关。”
“但很抱歉……”
路明非抬起手,指尖一缕橙红火焰跳跃,直指自己。
“您口中的‘旁人’,这‘无关’之人……”
“恐怕……不包含我啊。”
说着,被他调用的法力完成了最后的整合,法宝袋中微光一闪,那柄‘分魄刀’就已经重新落入他手。
下一刻,术法催动。
『三真万法剑』
金色的法力之光凝结成剑型,剑尖直指赵炎,“现在的我们,恐怕也没道理可讲了?”
“纵使你曾是我那便宜师傅的挚友、忘川术院的至尊,但你如今已经成为了法尸……”
路明非语气沉了沉,“你……有何话说?”
“哼,”
看着路明非手中的万法剑,原本将杀气逼向马朝几人的赵炎这时也回过头来,认真看着眼前少年。
他脸上那属于法尸的狰狞似乎都淡去了一瞬,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追忆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他从屋檐上飘然而下,稳稳落在庭院中,与路明非相对而立。
粘稠的血液自他掌心涌出,迅速凝结、塑形,化为一柄暗红如凝固血块、刃口却闪烁着不祥寒光的狭长血刀。
“想不到……”
赵炎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压抑着风雪。
“你竟……是他的传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泡影般在原地消散!
下一瞬,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才猛然响起,他已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红残影,出现在路明非身前一尺之内!
无话可说——
血刀横斩!刀光如一道凄厉的血月,带着割裂空间的尖啸,直取路明非脖颈!
这一击快、狠、绝,没有丝毫留情!
叮——!!!
金铁交击的爆鸣刺破耳膜!火星四溅!
出乎所有人意料,路明非非但没有被这突如其来、势若奔雷的一击斩飞或重伤,反而稳稳地架住了!
他手中的万法剑与那柄血腥长刀死死抵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两人脚下的青石地面,以接触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路明非眼中金光骤然大盛!他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爆响,仿佛有某种沉睡的力量被瞬间唤醒!
下一刻,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他剑身轰然爆发!
赵炎眼中血光一闪,似乎闪过一抹错愕,整个人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硬生生震得向后滑退数丈!
路明非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剑势,脸上却露出一抹古怪至极的神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持剑的手,又抬眼看向数丈外面色阴沉的赵炎,眉头紧锁。
“这力气……”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好弱。”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路明非将能开的“状态”全部拉满了。
『青铜御座』运转到极致;『龙骨形态』将全身骨骼整合;袖中暗藏的几张『三真怪力符』更是在接触前便已悄然燃烧,将他的力量推向巅峰。
按照他对“大神通者”的了解,他本以为自己即使能勉强接下,也必然会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直接震飞。
结果——
对方竟然被他逼退了?
虽然他也感觉到了反震之力带来的气血翻腾,手臂酸麻——
但这结果……完全不对劲!
这和幼童与成年人比力气结果直接赢了有什么区别?
除非……
路明非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赵炎那青灰的面容,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心头。
“你没吃人?”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不,应该说是……你‘吃’的人很少?频率极低?”
法尸以活人生机精血为食,这是维持其存在与力量的根本。
就如同人需要进食维持生命。
若长期“饥饿”,或者刻意减少“进食”,法尸的力量会逐渐虚弱、衰退。
眼前这位,怎么看也不像是刚刚苏醒、急需大量“进食”来恢复元气的模样。
也就是说……
路明非看着沉默的赵炎,声音肯定,“您上一次吃人……”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应当是这吴家公子。”
是一直安静待在角落,戴着宽大头套的“大头”。
此刻,他缓缓走到路明非身旁几步远的位置,用一种平铺直叙的声音朗声说道:
“这镇子上数月来的命案,死状大致可分两种。一种是被吸干精血,只余干瘪皮囊;另一种则是被利爪撕裂,血肉模糊。”
“那吸食人血,想来……是阁下所为吧?”
闻言,撇了一眼‘大头’,路明非上前一步,看着眼前的赵炎:“因为自己的身份?你在‘饿’着自己?”
不是疑问,是陈述。
“既然您都自愿约束,为何不自我抹除?”
闻言,赵炎终于从沉默中开口:
“若你当真为姜小弟的徒弟,自然也知道我的意思。
我……决不能死。”
第168章 来,打架吗?
赵炎绝不能死。
这是他早早就已定下,刻入每一滴血中的信念。
他肩负着将忘川术院传承延续的使命,更有……那个必须等待的人。
他绝不能在这里倒下,至少……要见到她。
——至少让她知道,他还‘在’。
看着眼前这个烈焰缠身的少年,赵炎的思绪,竟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千年之前,那场注定会发生的战斗。
当年……
姜明子,那个曾经还需要仰视自己的后辈小鬼,竟真的已然成长为足以镇压一个时代的恐怖存在。
他孤身一人,闯入忘川术院,作为其友人,赵炎自然知道他所欲何物。
姜明子所要的——
是已然死去,被万业化为法尸的……师姐。
自己怎么可能答应?
那是他在漫长孤寂的求道之路上,仅剩的、唯一的暖光与执念。即便她已非人,即便她只能吸食人之生机存活,即便为此他忘川术院要从此搬迁,销声匿迹——
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她“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