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妪猛地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你们的法力……”
话音戛然而止。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张冷漠如冰的脸。
那些先前还并肩作战的求法者，此刻却像是隔岸观火的陌路人，眼中只有冰冷。
“抱歉，”
人群中一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问剑山不能相助三真法门。当年无道极法魔君毁我宗门根基，害我等流离数十年。
这笔账，我们可都还记得。”
老妪还想争辩，另一侧又有人接话：
“藏法门亦是如此。千年前姜明子几乎令我门传承断绝，此仇此恨，后人绝不敢忘。”
“那你们……”
老妪目光扫过更多沉默的面孔，眉头皱起。
“你们与三真法门也有仇怨？”
“仇怨谈不上，”
一名青衣女子淡淡道，“可我们的盟友有，且是不共戴天之仇。还请您理解。”
“三真法门对求法界的危害，”人群中又有人冷声补充，“远比一具法尸要大得多。”
老妪看着纷纷收起法符，袖手旁观的众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前辈，”
先前那负剑男子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此刻我们没有翻脸相向，已是最大的仁慈。
您也不必再劝。”
“这就是……我们的决定。”
海滩之上，血色如活物般向上官宵汇聚，她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紫眸中满是嘲弄：
“现在，就剩你们几个了。”她望向路明非，紫眸中尽是讥诮，“还要打么？”
方才短暂的交手，已让她摸清了底细。
——眼前这少年虽能驭使中神通层次的法身，可自身境界分明仍困于小神通，就连神通威能也是如此。
在她眼中，不过蝼蚁妄图撼树。
“小子，我给你个机会。”
上官宵缓缓抬手，指尖萦绕起一缕幽暗的血芒，“现在说出所有阿炎的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她目光渐厉，语带森然：
“否则……就别怪我亲手翻阅你的记忆了。”
出乎意料地，路明非脸上并未露出恐惧，反倒浮现出一抹近乎古怪的犹豫。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确定？”
路明非停下了与周六晴的传音，抬眼看向上官宵，声音清晰而平稳：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那便来吧。”
——前提是，你真能对我做什么。
心底无声掠过这句吐槽的同时，一直暗中积蓄的术法终于完全展开。
他手中的分魄刀嗡鸣震颤，刀身镀上一层流溢的金芒——
『万法剑·路明非特供版』
腰间法宝袋中，剩余的法符齐齐飞出，如蝶群归巢般涌向刀身。
术魂在这一刻被疯狂抽取、凝练，尽数汇入那柄逐渐化作炽金色光剑的法宝之中。
与心中怀有想法的上官宵不同，路明非从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得给眼前的忘川至尊上点眼药才行。
为此，他拖延这么老半天，不只是为了套取情报、了解现状，更是在为手中这柄“万法剑”争取最后的调整时间。
与赵炎那一战，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短板：
过于依赖言灵之力，一旦遇上同阶甚至更高位格的对手，即便能影响对方本体，却难以真正撼动其神通与法宝。
更别说面对光凭法身就足以隔绝炼金领域的存在。
赵炎如此，上官宵只会更难缠。
他需要的，是一柄能真正斩开神通，击穿法躯的“剑”。
可惜，唯一参照他本命万法剑炼制的那张符箓留下了，否则构筑过程也不必拖延这么久……
“但现在，”路明非轻声自语，眼中金焰骤燃，“时间差不多了。”
他举起手中那柄光华夺目的金剑，遥遥指向对面的上官宵。
动作却在半途微微一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竟又缓缓放下剑尖，转而抬起左手，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来，打架吗？”
面对他的话语，上官宵眼眸一颤。她单手结剑指立于胸前，唇间低诵真言：
“本命转死不在，天赋今生降来——”
“以血化血——”
『百孽血身』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身后那具原本凝实的血身骤然颤动，随即在路明非紧缩的瞳孔中——
一生二，二生三，三化百身，百身皆法。
仅仅呼吸之间，密密麻麻的血色身影已如潮水般铺满海滩，将路明非彻底围困在中央。
原本尚显空旷的视野，此刻只剩下满目猩红。
路明非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刚才看着……还没这么多啊。
这是打定主意，要一举将他彻底镇压？
“轰轰轰——！”
念头未落，众多血身已同时化作道道猩红流光，如暴雨般朝他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并非直接攻击他，而是所有血影的拳锋，齐齐猛击地面！
沙尘轰然扬起，瞬间弥漫整片海滩。
几乎是同时，路明非的本命神通骤然发动。
——火焰门扉于身后凌空展开。
段星炼甚至来不及动作，便被一股力量送入其中，传送至远处。
“照计划行事！”
路明非低声向身后已握住剑柄的周六晴喝道，话音未落，人已如箭离弦般向外掠去。
焰光流转的右眼倏然一凝。
沙尘中骤然扑出两道血影，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剑光只一闪。
两道血身当空断为四截，尚未落地，便已化作血雾散开。
可血雾未消，更多猩红的身影已从烟尘中浮现，伴随着烟尘落下……
十具、二十具、五十具……
转眼间，视野所及尽是涌动的血色。它们步伐整齐，如同被同一根丝线牵引的木偶，缓缓向中心收拢。
海滩在无声震颤。
路明非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火焰在眸中无声燃烧。
——————
远处高耸的礁岩上，上官宵静静伫立。
海风扬起她如墨的长发，身后那具最初的血身依然凝立不动，仿佛是一切血影的源头。
她注视着下方那片翻涌的猩红潮水，眼底映不出丝毫波澜。
指尖轻轻抬起。
所有血身，同时抬起了拳头。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第173章 终于等到你~
血雾迸发，涌动如潮。
砰！砰！砰！砰！
如炮弹连发，无数血身的手臂齐齐炸裂，化作漫天血影，以惊人的速度射向路明非。
手臂在空中扭曲、拉长，转瞬凝成猩红长矛。
万矛齐发，铺天盖地，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少年却反而立定不动，身前焰光骤绽，道道火焰门扉轰然展开，如深渊之口，将袭来的血矛尽数吞没。
而在同一瞬——
上官宵头顶上方，一道炽焰门扉无声洞开。
方才被吞噬的血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直坠她所在之处！
“用我的血，来对付我？”
她轻语间，甚至未抬眼望。
血矛落至她周身三尺，便纷纷溃散，重新化作流动的血液，如活物般缠绕回她的身侧，血气环绕在她的周身，旋转着如同圆环。
“倒也省了我重新凝炼的工夫。”
她终于微微抬眼，目光穿过纷落的血雨，投向下方那道火焰缠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