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宵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颈侧那道白痕。
触感微凉。
她抬起眼,紫眸里映出少年持剑的身影,也映出他身后正大喘气的周六晴。
“够不够……”
她轻声重复,唇角忽然弯起弧度:“你何不——”
“亲自来试试?”
短短连弹指都不够的时间里,那双紫色眸子的目光开始闪烁,火光浮现。
路明非毫无体育道德精神,压根没等她把话说完……
在听见“何不”二字的瞬间,本命神通催动的火焰门扉已然在身侧撕裂虚空!
火光暴涌!
烈焰翻腾的刹那,少年的身影如炮弹般射出,手中万法剑原本略显黯淡的剑光骤然稳定、攀升,化作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金色剑光,直劈上官宵面门!
斩、扫、劈、撩——
剑势如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却快得只剩残影。
万法剑与血刃疯狂交击,迸发出一连串密集如锻铁般的铿锵炸响!
铛!铛铛铛铛——!
火星混着血沫四溅。
一具血身被拦腰斩断,血气溃散。
第二具头颅飞起。
第三具自胸膛正中裂开。
第四具被斜劈成两半——剑势未尽,余威将它后方的一片礁岩齐齐削平!
四具回天血身,在短短三次呼吸间,尽数崩灭。
路明非剑势未衰,万法剑挟着余威,朝着最后那道红衣身影——当头斩落!
然后——
剑,停了。
三柄刃锋交错架住了万法剑的剑尖——两柄来自那具静立许久的血身,一柄,来自上官宵终于抬起的手。
血刃与剑锋死死咬合,距离她的眉心仅余一尺。
血身与她本体,三臂齐架,硬生生抵住了这摧山断流的一击。
眼看剑刃被架住,路明非眼中厉色一闪。
他与上官宵之间,火花点燃,火焰骤然扭曲、扩张!
一只泛着青铜色金属光泽的手掌,裹挟着灼热的炎流,自虚空中暴探而出,直刺上官宵胸腹!
噗嗤!
掌刃毫无阻碍地贯入血肉,直没至腕。
鲜血顺着青铜色的指缝涌出,滴落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纵使身体被贯穿,但……
上官宵本人,甚至未曾移动半步。
她微微抬眸,透过交错的血刃与停滞的剑锋,看向路明非因发力而绷紧的脸。
“力气不错。”
她轻声说。
“但……”
血刃之上,那组成血刃的法尸黑血近乎凝成实质,只一瞬——
路明非连人带剑被狠狠震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飙洒。
而在他身形失控倒飞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血色长矛自上官宵手中暴起,如毒蛇般凌空疾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轨迹!
“轰——!!”
少年的身躯重重砸进沙滩,沙尘暴扬。
几乎同时,两道血刃残影如跗骨之蛆般追至——
一柄自他右肩胛骨贯穿而入,另一柄狠狠钉入侧腹,将他整个人死死固定在沙地之上。
鲜血迅速晕开,浸透了身下的大片沙粒,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上官宵站在原地,垂眸看向地上几乎无法动弹的路明非,面色依旧平淡如水。
“不只是我。”
她目光缓缓扫过远处。
周六晴正以剑拄地,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更远处,世神组那几名乙级战斗员脸色苍白,气息明显也有些衰弱,此前缠斗导致他们的法力消耗也不少。
“你们……也快到极限了吧?”
眼前这少年的最后一击确实凌厉,甚至险些突破“回天血身”的承受上限。
但相对的,为了蓄力斩出那一剑,他硬吃了周围数具血身几乎毫无防御的围攻,本身伤势就不小。
而周六晴,先前为了让她进行换身,如此多的借宝法符数量,想来也倾尽了携带的全部法符,法力消耗剧烈,几乎不再构成威胁。
至于那几位乙级战斗员……纵使还残留些许法力,可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太弱了。
人数的简单堆砌,在她的眼中并无意义。
上官宵微微抬手。
钉穿路明非身躯的血刃开始缓缓膨胀,血刃上生出倒刺,刮擦着骨骼与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看着他因剧痛而猛然绷紧的脊背,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还有什么后手么?”
“若没有——”
血刃膨胀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分。
“那你就只有……”
叮——!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来自沙地之下。
上官宵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她看见,本该被血刃彻底钉死的少年,身体忽然停止了颤抖。
紧接着,那两柄贯穿他肩胛与侧腹的血刃,竟开始缓缓……上移。
不是被拔出。
而是被他硬生生用血肉与骨骼,顶着血矛,一点点站了起来!
“呃啊——!!!”
低吼从路明非喉间迸出,混杂着血沫与嘶哑的气音。
他身下的沙地中,极细的火线一闪而逝。
那是本命神通被压缩后,撕开的空间痕迹。
“胜利宣言…………”
他抬起头,脸上沾满沙砾与血污,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住上官宵。
“是不是说太早了!?!”
他看着眼前的上官宵,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里像是透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看样子,就算是您的回天血身,也都已经到达极限了啊。”
原本他还在犹豫,上官宵是否还留有转移伤势的余力。可就在他用手掌刺穿对方身体的那一刻——
他彻底明悟了。
跟赵炎一样,眼前这位“大神通者”,同样是“营养不足”。
甚至可能复活的时间比赵炎更晚,更仓促。她的法身强度,连前者的三分之二都未必够得上。
那些传递伤口后看似愈合的“白痕”,不过是个虚弱的空壳——真正的生机早已枯竭,每一道伤痕都需要庞大的血气与时间才能弥合。
而现在……
甚至肉眼都能看出,不只是那些剑痕,就连刚才被他用手掌贯穿的伤口,边缘血肉也只是微微蠕动,竟连最基本的收口都做不到。
“那现在,我倒是能放心了。”
路明非说着,缓缓摊开从刚才开始就始终紧握的右手。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小团暗红色的血肉——新鲜,温热,甚至还在微微搏动。
那是他刺入上官宵体内时,用指尖硬生生抠下、并借火焰门扉的瞬间闭合带出来的。
属于她的“法尸之肉”。
“周六晴是吧。”
路明非身前的火扉再度无声展开,焰光摇曳,映亮他染血的下颌。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轻松。
“接下来的一切……”
他将那团血肉轻轻抛向火门深处。
“——就交给你了。”
“是,师祖。”
火焰门扉的另一侧,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了那团暗红血肉。
原本以剑拄地、气息紊乱的周六晴,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身上的疲态如潮水般褪去,眼眸深处亮起一点非人般的冷静。
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