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侧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
一道虚影自虚无中浮现，迅速凝实，化作一个扎着双丸子头，身着红色肚兜与绸裤，模样活脱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
只是那“福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嘴角却咧着一个固定不变的微笑。
周六晴将手中那团尚在搏动的血肉，轻轻一抛——
“福娃”张开嘴，准确接住，无声地咀嚼、吞咽。
下一秒，“福娃”身体一颤，仿佛与那团血肉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本命神通——”
『代罪阿呆』
“你的戏……唱完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万法剑骤然扬起——
剑光如暴雨倾泻！
不是斩向上官宵，而是斩向那只“福娃”！
噗！噗噗噗噗——！
瞬息之间，那憨态可掬的“福娃”便被斩成数十段碎块，碎块如萤火般飘散。
而就在“福娃”破碎的同一刹那——
上官宵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原本稳住的身形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胸口、腰腹、四肢
——数十道深可见骨的斩痕毫无征兆地同时迸开！
鲜血如泉涌，染透红衣。
那些伤痕的位置、深浅、甚至边缘的切割纹路，都与“福娃”身上被斩出的剑痕——
一模一样。
『代罪阿呆』——以敌之血肉为引，以神通造物为媒介，将施加于造物之上的伤害，会同步反馈至血肉主人之身。
媒介碎，则伤痕至。
周六晴缓缓收剑，眼神平静无波，声音冰冷。
“敢伤害我的星炼，那现在……”
“轮到你了。”
第175章 高天皓月之光
旧日重演。
上官宵的身形在剑痕爆发中剧震、踉跄，鲜血如泼墨般浸透红衣。
可这一次，没有血身虚化替她承受。
没有伤痕转移。
来自周六晴本命神通『代罪阿呆』的斩击，与路明非先前埋下的所有剑伤、掌创，在这一刻彻底共鸣、共振——
然后，一同爆发！
噗嗤——！
她身上迸开的已不仅是伤口，而是法身结构的崩解。
暗红的裂纹自脖颈向下蔓延，如同破碎的瓷器，连骨骼都传出细密的碎裂声。
甚至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元神的溃散已然开始。
路明非与周六晴两人的攻击，竟在这一刻形成绝杀闭环——
将她的元神，彻底斩碎！
“不……”
一声极轻，却含着某种近乎执念的颤音，从她唇间溢出。
最后那具始终静立的血身，在这一刻轰然爆散！
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化作漫天粘稠的血浆，如活物般扑向上官宵残破的身躯，瞬间将她完全包裹。
血浆蠕动、填充、重塑——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她身上所有的缺口、剑痕、裂纹，都被暗红色的“血泥”填补、覆盖。
她的身形重新站稳，红衣上的血迹被新覆的血浆浸染得更加暗沉，仿佛披上了一层流动的血甲。
只是那张脸，依旧苍白如纸。
她眼中原本深紫色的瞳光，此刻却染上了抹不详的暗红。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由血浆进行填补、仍在崩裂的手臂，又抬眼看了看路明非与周六晴。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平静。
“很好……三真法门的传人……”
说不上怨恨，也谈不上不满。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的事实，听不出情绪起伏。
法尸与求法者，本就立于对立的两极。
而三真法门……这个自上古便以“斩尸证道”为立派根基的道统，与法尸之间，更是绵延千载的血仇与道争。
有此结果，她早已有所预期。
但……
“看来是我输了……”
那双紫红色的眸子中，杀意已散，只余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她看着路明非仍燃烧着神通火焰的眼眸，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现在呢，能告诉我……”
“他……在哪？”
“她……在哪？”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
赵炎踉跄而立，身形已然残缺不堪。
——他原本的法身早已彻底破碎，如今仅靠深红色的血液勉强凝结维持着人形，仅存的头颅上，裂纹密布，元神正不断逸散。
而在片刻之前……
局势并非如此。
血之巨人与瓦砾组成的巨人正在相互战斗，在那血之巨人的压制下，后者几乎节节败退。
血刃挥斩，瓦砾崩飞。
站在瓦砾巨人头顶的高皓光一个不慎，被血之巨人抓住破绽，一刀横扫。
刀光斩落，不仅将瓦砾巨人的头颅劈开，连带着贴在头颅之上，那张维持巨人存续的“三真天降神兵符”也被一并斩碎！
符碎，法崩。
瓦砾巨人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碎石尘埃，簌簌落下，高皓光自空中跌落，勉强站稳时，嘴角已溢出血丝。
而血之巨人则仰天嘶吼，血海翻腾，似要将他彻底吞噬。
而这时，赵炎看见高皓光手中那所剩下的两张大神通法符。
『三真散王剑阵符』、『三真通玄再化符』。
这一瞬，赵炎已然明悟。
——这是姜明子的决意。
以刚才交手时他感知到的状况来看，眼前这小子的法力早已濒临枯竭，绝对撑不住再同时催动两张这等层次的符箓。
但……『三真通玄再化符』不同。
有了这张符，不但能够将散王剑阵的威能翻倍，还能弥补高皓光虽能运用姜明子法符十成威能，但战斗经验稚嫩的缺点。
散王剑阵本已是杀伐极致的法符，若再经“通玄再化”加持……
以力破巧。
姜明子不可能不知道，他赵炎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法身残破，实力十不存一，甚至无法完全摆脱“追空玺”的锁定标记。
可即便如此，对方依然布下了这样的杀局。
半分未留手。
赵炎看着眼前的高皓光，他没有退后。
同样，高皓光也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指间夹着那两张符，目光平静地迎上赵炎的视线。
仿佛在说：
这一局，你已无路可走。
“赵炎……你当真不会退。”
高皓光的声音很轻，带着血沫的沙哑，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为了她，你甚至明知不敌……也不会退缩。”
在诱骗咬碎剩下半颗“小二点”的那一瞬，高皓光的意识便已与赵炎的记忆短暂连通。
那些画面如洪流般涌入——
饥荒年代，家人一个个在眼前倒下，尸骸被黄沙掩埋的绝望。
心如死灰，在漫长岁月中习惯孤独与失去的麻木。
然后……是光。
那抹在他濒临彻底沉沦时，忽然照进生命里、给予他最后温暖与牵绊的光。
共享了那份记忆与感受的高皓光，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此刻赵炎心中的坚持。
那并非单纯的执念，而是漫长黑暗中唯一抓住的浮木，是他支撑这具法尸之身的力量。
仍要“活着”的理由。
但……
认同与理解，绝不能成为放过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