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片刻长生撑花”所凝滞的时空领域极为宽广，足以让那两道身影走远。
光尘悬浮，时间缓流，山巅只剩师徒二人，与一簇静静燃烧的真火。
“师傅……”路明非望着那两人渐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扬，“你是故意的？”
“本仙君听不懂。”
小人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懒得抬眼。
“少扯开话题，你可想好了，这柄法器该铸成何样了？”
以空间为基的万法剑固然巧妙，但终究是“借宝法”之物，本命法宝可是承载本命神通的法宝。
忽然，姜明子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他像是想到了某种极偏锋，却也极契合的可能。
“衰仔，”他抬起眼，“你对无剑身的剑，有何看法？”.
路明非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在未来的某一刻，那位周六晴所用的法宝。
“是那只有剑柄的剑！？”
看着路明非骤然变化的神色，姜明子视线微眯。
——果然。
这小子，见过类似之物。
“看来你看见过……”
他话音一顿，抬手止住路明非欲要解释的动作。
“不必说。为师还不想现在就引来‘罚’。”
“既然你知晓其形，我便无需多言解释。”
“不管你曾经所见的法宝如何玄奇，那大抵也不过是——”
姜明子袖袍轻拂，空气中的法力瞬间凝结，化作一柄仅存剑柄的‘剑’虚影。
“本仙君本命法宝‘常世明子剑’的……仿制品罢了。”
说着，姜明子面前的火焰中，熔融的金铁渐渐凝聚，无剑身的剑柄雏形缓缓浮现。
“本仙君会彻底剥离、梳理其中旧法，保一柄你能带回的‘器胚’，接下来的炼制……”
“就得依靠你这个主人了。”
他手臂一挥，远处几株古木应声崩裂，木心化为无数轻薄的木片，如纸页般悬浮空中。
法力流转，字迹自木纹间浮现，正是法宝有关的炼制方法。
“炼法在此。你只需将本命神通炼入其中，再以心血温养，便可成就。”
“那师傅你呢？”路明非看着像在交代后事的姜明子，心中忽地一紧。
“您不打算……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最后的时光吗？”
“哼……”
姜明子扭过头去。
“我看他们作甚。本仙君还有更重要的事……况且——”
人偶抬起眼，望向凝滞领域之外，那遥远的天际。
“本仙君的神通，可是会引‘罚’的。”
即便上官宵与赵炎即将消散，即便路明非不在因果律中，没有人见证他的出现——
罚，依旧快来了。
“我所能停留的时间有限，自然不能久留。”
他转回路明非，目光沉静：
“你也是。送走宵姐之后，你也得‘引罚’离开。”
“我？”
人偶点了点头。
“宵姐与你建立了‘联系’。即便如今因果律没有察觉，但难保不会留下什么东西。”
“为防万一，你也需借‘罚’脱身。”
“我也……得死吗？”少年的脸绷紧了。
“对。”
姜明子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不过，我在走前，还有一件事……”
——————————
火焰在半空中静静燃烧，无剑身的器胚在真火中缓缓旋转变幻。
而与此同时，一场“战斗”已拉开序幕。
小小的‘姜明子’悬浮在半空，袖袍无风自动，他看向对面已拉开架势的路明非，伸出手，轻轻勾了勾。
“来，让为师看看你这些时日的长进。”
“让我瞧瞧……你都悟出了些什么东西。”
“切，这便宜师傅这么装……”
路明非撇撇嘴，手中法力开始凝结的同时，体内法力也同样奔涌，如江河倒灌，尽数涌向本命神通。
火焰自眸底燃起！
感知如潮水般扩张，瞬息覆盖半座山巅，每一粒悬浮的尘埃、缓慢的气流，皆映照于心。
少年的脸上，不免露出凶狠。
“那我今天，可就要好好当一回不孝徒了！”
嘴角忽然咧开，声音陡然拔高：
“想来师傅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几乎话音还没有落下，『言灵·君焰』的爆炎就已经自虚空迸发！
而同时，‘姜明子’身侧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道赤红火线，如蛛网般交织蔓延，朝着那小小的人偶绞杀而去。
——刻痕再现。
火线所过之处，连光尘都被灼出焦痕，像是要将这小小人偶直接切碎、烧尽……
不留半分余地。
第178章 成长，缺失
姜明子甚至动都没动。
君焰的火焰被凭空按在半空，
而那足以切开法尸身躯，将神通血矛熔断的火线，在触及他身前三寸之时——
骤然崩碎。
像是一根线被无形的手拉断一样，只有微弱的法力消散空中，火星零落。
“不错的运用，但太明显了。”姜明子点评道，语气平淡。
将那原本用来形成门扉的神通在空间中凝结，压缩成为能切割空间的火线。
“虽说运用不错，但杀伐不足。”
面对弱者尚可一用，一旦遇上同阶甚至更高的对手，这般火线，怕是连对方的法身都难以切入，反易被震碎。
“波动太明显了，就算是十多岁的本仙君都能感知到。”他一边摇着头，一边看着眼前的君焰，若有所思。
“但这火不错，这就是你那世界树神通？”
姜明子夸赞道：“虽然没什么杀伤之力，但有这么一手漂亮的民间把戏，想来以后就是不做求法者，当个街头卖艺的都不用担心饿死。”
路明非额角青筋跳了跳。
难怪他每次看见姜明子都会有想骂人的冲动，果然，不是他不尊师重道……
“那就请仙君师傅好好品尝一下，这戏法的威力。”
下一瞬间，路明非的左眼金光大盛，骤然，空气变得炽热起来，火焰喷涌而出。
仿佛想要吞噬天地的巨龙，火焰席卷成为一条天蓝色‘巨龙’，仅仅只是在瞬间，温度从数百上千度疯狂飙升，法力燃烧中直逼万度高温！
随着路明非的心念，火焰巨龙环绕着姜明子人偶，甚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四条巨龙，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
噗！
姜明子依然没动。
可四条焰龙却在触及他身前三寸时，同时破碎、炸散，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温度再高也是徒劳。”姜明子声音平淡，“不过戏法，仅此而已。”
路明非瞪大眼睛。
那已是他灌注全力的言灵，可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应对的。
——只有一瞬间，从姜明子身上荡开一层浅薄如纸的法力波动。
可就是那薄如蝉翼的法力，在触及焰龙的刹那，竟将四条龙同时震碎，且所有波动被死死控制在三寸之内，连本该逸散的法力余韵都感知不到……
不，不是感知不到。
是连那点微末的法力，都在震碎焰龙后被姜明子瞬息回收了！
在刚刚短短的刹那，他完成了对法力的整合、控制、硬化、震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连最后散逸的法力也都进行回收。
最终，完成几乎零损耗的防御！
也就是说……
自己这倾尽全力的君焰，连消耗姜明子一丝法力都做不到？
“光是这样的话，可不够。”姜明子甚至悠闲地摆了摆手，“拿出点新花样来，衰仔，不然我恐怕就得动手了。”
“连师傅你都没有察觉到吗？”
路明非看着姜明子：“我对您的攻击……一直很认真啊。”
姜明子神色微动，这才发觉——
路明非手中的万法剑，剑身不知何时已消失了。
而在自己身后，
他转头的瞬间，脸上泛起近乎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