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似刀似剑、刃身狭长的兵刃骤然浮现,落在他掌心,也落进眼前三人的目光里。
金铁铸就的刃身上,法力流光时隐时现,带着一股生涩的锋锐。
赵炎血身微顿,眼睛眯起:“原本还没细看,这细看……这真是……”
上官宵轻轻摇头,语气复杂:“确实……”
“——狗屎。”
穿着黑袍的小人垂眸感叹,即便此刻只是傀儡之身,他却感觉头顶像是有血管鼓起,很想现在拿着万法剑就往某个衰仔身上捅两下。
———做的简直一坨大便。
这特么到底什么玩意!
他堂堂三真法门、常世万法仙君的徒弟——
怎么就炼出了这么个四不像?!
姜明子伸手接过那柄兵刃,指尖触及刃身时微微一滞。
他凝神细观,从金铁质地到法力流转的纹路,从兵刃形态到其中的那道“术魂”姿态……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心中那唯一的评价,也愈发清晰刺目——
四不像。
货真价实的废品!
无需路明非多言,他已能从这柄兵刃的每一寸构造中,反推出少年当初的炼器思路:
在原法宝的基底上,逐步构思、孕化属于自身的术魂;再以术魂为核,调整形态、重铸;最后剥离残余的旧法,成就本命法宝。
——从三真法门的炼器理论上说,这路径本身并无错处。
甚至堪称一步一脚印的正统传承。
但此刻落在他眼中……
这一切却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硬要照着宗师图谱去挥一套开天剑法。
形有了,意散了,魂更是飘得不知所踪。
材料杂而不融,术魂凝而未定,形态在刀与剑之间摇摆,连法力流转都透着犹疑的断续。
这根本不是“未完成”。
这是在错误的方向上,用力过猛地——
跑偏成了半成废品。
“从炼器理论上说,这柄法宝本身……并没有错。”
姜明子操控着那柄“长刀”缓缓悬转,刃身上流光晦明不定。
“它甚至可以被任何人使用——只要注入法力,便能发挥出不俗的锋锐。”
他抬起眼,望向路明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刀身轻轻落下,触地无声。
“这代表着最大的问题。”
“本命法宝,讲究的是完完全全契合修士的本命神通。”
“你走的这条路子——先塑术魂,再调形态,最后剥离旧法——本身并无错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可你用错了地方,你把它用在了‘本命法宝’上。”
“追求普适,便失了唯一;强求包容,便弱了锋芒,你现在炼出来的……不是你的本命之器。”
“只是一柄谁都可以拿来用的‘好刀’而已。”
这也怪他,没有提前给路明非说清楚。
本命法宝的炼制,本就是修行路上重要一步。
便是他座下那几个弟子,除去几乎不需要法宝的江童,其余如吉苦、应新国二人,也都是迈入“中神通”之境后,才开始真正着手尝试炼制。
中神通时的他们,是一步一印、反复锤炼,历经数载打磨方得器成。
哪像眼前这傻徒弟。
尚在“小神通”境界,便已莽莽撞撞想着炼制本命法宝。
他的弟子未能看透关窍,倒也并非眼力不足。
而是这件事本身,就已远远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他们所能预想的“修行次序”。
太过超前,反倒成了盲区。
路明非听着,有些迟疑:“那这法宝……”
“没用了?”
姜明子给他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言:“你当本仙君是何人?不过区区这点错处,更何况你这法宝连‘器成’都还未到。”
“想要修正,倒也简单。”
他指尖轻点那柄半成之器,刃身微震,发出细碎的嗡鸣。
“回炉重铸便是——将杂糅的炼材重新梳理,有些散乱的术魂再度凝形,按你的本命神通重塑器身……”
路明非刚松半口气,却听见一声拉长的“不过——”。
“不过什么?”
机关人偶脸上露出阴恻恻的冷笑。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袖袍一拂,那柄长刀“铛”一声插在路明非脚前的地上。
“身为本仙君亲传弟子——”
“竟敢做出如此不堪入目的顽劣之作。”
“还在本仙君赐予你的法宝根基上随意删改,炼出这么个四不像的玩意儿……”
姜明子微微倾身,一字一顿:
“你、说、该、当、何、罪?”
说是这样说,姜明子倒也没有为难路明非。
他话锋一转,反而趁着当下的余裕,一边开始重铸法宝,一边让路明非演示那融入了自身本命神通的“万法剑”。
剑光自虚空中浮现,在凝滞的时空中划出数道交错的轨迹。
姜明子静静看着,眼中光芒流转,若有所思。
“就跟小明子的剑一样……”
上官宵也在一旁冷眼旁观。以她的眼力,在亲身接过一剑之后,便已洞悉了这一式的本质——
以空间挪移之术为基,将剑刃凭空递至敌手身前。
在她漫长的记忆里,确有一人的剑路与此相似……甚至更为诡谲难测。
而他——她转头看了眼姜明子,不由感叹。
有其师必有其徒吗?
她极轻地摇了下头,未再多言,只忽然开口问道:
“想好名字了吗?”
“什么?”路明非一怔。
“名字。这神通的名字。”
“……其实没想好。”
路明非望向手中那柄借法本命神通凝成的虚形之剑,又侧目看向一旁。
姜明子正御使神通真火,将那块“半废之铁”悬于焰中,缓缓重塑器形。
“我甚至……没想好该炼出一件怎样的法宝。”
“那叫‘忘川’怎么样?”
赵炎在一旁忽然开口,血身上那张残存的脸上竟浮起几分期待。
“正好将我忘川术院的名头……借此传下去。”
“哼!”
一旁始终分神听着的姜明子,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忘川?
你门派的名头,倒想用我弟子的剑来宣扬
——还真是不客气。
对于这种得寸进尺的家伙,怜悯就是对旁人的迫害。
就这样决定了,你这只天生邪恶的忘川掌门,我这就把你……炼化成人!
御使着神通火焰的姜明子手臂一挥,一道‘法’就朝着赵炎而去,瞬息之间,包裹!
赵炎竟未闪躲,或者说,他根本无意抵抗。
任由那道“法”在周身流转、渗透、重塑——
血身上狰狞的裂痕、残缺的躯干,竟在突然升腾起的烟雾中变幻,最终化作身着明黄长衫的清俊青年模样。
正是姜明子记忆中……当年前往三真法门拜寿时的形貌。
“……”
赵炎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又抬眼望向姜明子,神色复杂。
姜明子却已收回目光,专注于掌中真火。
“那副样子太难看了。”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味道,下了逐客令。
“炼器的事,就由我亲自与他说。”
“你们……想来也有该说的话吧。”
他未抬眼,只淡淡一句:
“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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