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见她的每一个动作,听见她的每一句话,却完全摸不透驱动这些言行背后的“性格”或“情绪”。
他真好奇这种世界观和处事观是谁教她的,明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这么繁琐,却又从没有抱怨的迹象,仿佛给路明非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他哪儿来的这种“殊荣”?凭什么有个这样的女孩像影子一样跟着?
就因为……路鸣泽那个魔鬼?
忽然,一股情绪涌了上来。说不清是烦躁,还是某种被过度保护后的不适。
他看着零那张精致却缺乏表情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他忽然很想看见眼前少女露出恼怒的情绪。
他听说每一个女孩子都对自己的头发很重视,弄乱她的头发,这样总会有些情绪吧?
可出乎预料的,眼前带着公主气质的少女还是没有反应。
她没有躲,只是微微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路明非,看着他那只在自己发间作乱的手,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她是你的猫,你养了她很多年。
头发的触感很好,柔顺得像是丝绸一样,可路明非越摸却越心慌。
他仓促地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柔顺触感忽然变得有些烫人。他干咳两声,别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
“那……既然这样的话,明天就回去吧。我送你回房间?”
“不用。”零摇了摇头,抬手将被揉乱的几缕发丝轻轻拢回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拂去落叶。
“我的房间,就在楼下。”
“呃……楼下啊。”路明非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那……也挺好,方便。”
方便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转身走向门口,驼色大衣的衣摆随着动作划开一道平缓的弧线。
手搭上门把时,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半边脸。
霓虹的光从窗外漫进来,勾勒出她鼻梁和下颌清晰的线条,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光影里格外剔透。
“明天七点,”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我在酒店大堂等你。早餐可以路上吃。”
“行。”路明非应道。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锁舌扣上的声音轻巧。
路明非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不一会,他瘪瘪嘴,叹息一声:
“怎么感觉怪怪的。”
第184章 来人
到底怎么怪,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
在零的引领下,一路穿过机场熙攘的人群,走向VIP通道,登机,落座。
她处理所有手续,确认行李,甚至在他落座后,极为自然地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眼罩和一副降噪耳机,放在他手边的小桌板上。
照顾周到得……让他恍惚觉得自己是某部动画里,被全能女仆24小时贴身服务的大少爷。
“有什么需要的吗?”
感知到他停留在自己侧脸的目光,零转过头来询问道。
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发问,仿佛随时准备起身去为他取来任何想要的东西
——哪怕此刻他们正在万米高空。
“……没,什么都没有。”、
路明非有些僵硬地移开视线,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他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一种传说中的生物——小白脸。
可问题在于,他看过的影视剧里,小白脸不都是绞尽脑汁讨好金主,提供情绪价值甚至更多服务的那个吗?
怎么到了他这儿,角色就完全反过来了?
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坐正身体,从前方座椅背袋里抽出一本航空杂志,安静地翻阅起来。
路明非偷偷瞄了她一眼。
她翻页的节奏很均匀,目光沉静,看起来是真的在阅读,而不是装样子。
见此,路明非干脆后仰,靠在柔软的颈枕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非休息。
而是开始继续修炼了起来。
在那段被强行延长的时光里,他收获良多。
与姜明子的教导和第一法府中的学习不同,赵炎和上官宵两人的训练,剥去所有花哨,只剩最赤裸的两个字:
厮杀。
那不是点到即止的切磋,而是每一次都可能真正丧命的搏杀。
但不动用法身的战斗也不会让他死亡。
他学会的不仅仅是如何更快地挥拳,更狠地出剑,更被磨练出了一种‘感知’。
判断对手下一瞬的神通轨迹,揣摩对方的思维逻辑,面对任何攻击时都得有一种本能反应……
归根结底,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求法者,必先懂‘法’。
不仅是自己的‘法’,更要懂对手的‘法’。
随着法力在他的身体中缓缓波动,路明非的感知如潮水般漫溢。
越过身体的界限,覆盖周身,扫过头等舱每一寸空间,乘客平稳的呼吸、空乘轻柔的脚步、引擎均匀的震动……
感知继续扩张,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包裹住整架飞机的金属骨架、乃至更外层撕裂云层的罡风。
然后——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被任何物理仪器捕捉的震颤,在感知的“视野”中亮起。
不在机舱内,不在引擎中,甚至不在飞机的结构里。
而是在……飞机顶部,那层高速摩擦空气的金属蒙皮之上。
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正违反着物理规律,在万米高空的狂风中缓缓“生长”出来。
不是油漆,不是锈蚀,而是某种粘稠的血。
它在凛冽如刀的狂风中纹丝不动,甚至逆着气流蠕动、塑形,从一片不规则的污迹,逐渐拉伸、扭曲,勾勒出四肢与头颅的轮廓。
一个人形。
一个由暗红血浆构成,在飞机顶部半跪着的扭曲人形。
『回天血身』
在上官宵和赵炎的指点中,他成功掌握了这门神通,不是利用借宝法,而是凭借本身的修练用出。
遗憾的是,即便顺利炼出,也仅堪堪凝成人形罢了。想要像赵炎那般如臂使指,投入真正战斗,至少还需数年的水磨工夫。
但这已足够惊世骇俗。
须知,此法连姜明子都没有学会,偏偏路明非却凭借修行了三真借宝法的身躯,在短短时间内学会了。
求法者的元神本是原初混沌之物,随着所选功法的深入修行,会逐渐分化、塑形,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功法与功法之间,往往存在排斥与冲突,水火不容,即便没有排斥,修行速度也大大降低。
正因如此,绝大多数求法者毕生只精研一道,极少有人敢于同时涉足迥异的法门。
可路明非……
据赵炎事后所言,在他引导路明非凝练血身的全程,他竟未观察到丝毫排斥的迹象。
修行了借宝法的元神,甚至像是一张纯净无暇的白纸,直接将『回天血身』给包容进去。
路明非闭着眼,靠坐在柔软的航空座椅上,面色平静。
此刻,那具初生的暗红血身,正静静跪伏于万米高空的金属机翼之上,任由凛冽气流如刀刮过,纹丝不动。
尽管无法投入实战,但对路明非来说,这血身同样意义非凡。
在他看来,这东西的价值可不仅仅是战斗,更是第二条命啊。
试想,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你与对手竭尽全力,终于一剑将其拦腰斩断,胜负似乎尘埃落定。
然后,就在你完成杀人委托,收刀准备结单的时候……
你发现你刚刚腰斩的人站着你面前,抬手给你一刀。
你有啥招?
这便是『回天血身』本身最变态的地方,不但意味着极强的分身战斗能力,更意味着第二条命。
当然,此神通也并非没有代价。
转移伤势都只能转移大部分,血身承载的伤害也有上限,多次使用,便有透支风险。
即便如此,它仍然是一张足以逆转绝境的底牌。
就在他心神都沉浸在血身感受之时,他忽然转头,看向飞机窗外,某个异常的方向。
那里,除了云海和天空,空无一物。
但路明非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波动,那是他本人的符法!?
谁出事了!?
老唐?还是楚子航?
那两人身上都有他留下的护身符箓,可……这波动。
他心神紧绷,凝神细细感应那跨越虚空传来的波动,试图分辨其中的具体信息。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头猛地皱紧。
“陈墨瞳!?”
他认出来了,这股波动是他送给那女人的护身符!
身为卡塞尔的人遇上了危险,那这岂不是意味着……
龙!?
想到这个可能,路明非顿时一阵惊喜:“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