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不是,那既然不是你的家了,那不就是想要抓你回去贩卖的陌生人贩子吗?”
“啊?”
陈墨瞳也愣住了。
都不是你的家了,那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明非发自内心不理解。
————既然他们都想要把你给抓回去当做资源交换利益,那何必对他们还有怜悯可言?又不是说只要把这两人完好放回去,就能当做无事发生一样。
这种想法听起来就不切实际,而且你就算放过他们,他们能放过你不成?
到底还是想要逃避吗?
路明非忍不住想要摇头。
他看着陈墨瞳,轻声说道:“就算你放过他们,我跟他们的梁子也算结下了吧?何必顾虑那么多?”
纵使对这件事的后果有所预感,可你就算不做,后果也不会好到哪去。
这就是家族的教育吗?
从小就被灌注这种概念,就像被打上了思维钢印一样。
哪怕培养出的能力出众,也终究没能逃出这种观念的桎梏。
前面的十数年,作为家族培养的人材,家族重要的工具,就算后续生出了反叛之心,也不过想着逃离家族,终究身上还有这所谓陈家的痕迹。
可要你真想要脱离,又何必对这所谓的家族有留手?
你现在已经不是家族的工具了,而是出走家族的‘人’。
哪怕只是自己想象中的。
“陈墨瞳———”
路明非缓缓站起来,“如果事到如今,你还瞻前顾后,抱有余地的想法,那还是趁早回去做他们的工具比较好。
不然……”
路明非的手中燃起光芒,金光化刃,只一下就直直穿刺进陈家三少的背后。
“你现在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陈墨瞳低头看着对方脚下,看着那具口吐鲜血的身躯。
她看见了被刺穿心脏后连话都说不出,充满怨恨的‘三哥’眼神,目光对视。
沉默里,相顾无言。
她沉默了下来。
如果在此之前,路明非仅仅只是出现,甚至只是将她从两人手中救走,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还有机会沉默无言、相忍为公。
陈家可能会震怒,会追索,会施压,但一切或许还能维持在“家族内部事务”的框架内。
可当路明非出手之时,一切就都已经改变了。
性质,彻底变了。
她从一个想要逃脱家族的工具,正式成为了所谓的家族威胁。
从此以后,所有陈家人——无论是家族内部的继承人、竞争者,还是远在各地的旁支,甚至那些与陈家利益捆绑的同盟伙伴。都会将她和路明非视为眼中钉,甚至是功绩。
这是一条无法退后的路,甚至没有后续可以挽回。
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她身体中流淌的仍然有一半的陈家血脉,陈家存在一天,这种追杀就不会终止。
所以,你想要这么做?
是选择在此刻退缩,与这刚刚救下自己的少年划清界限,反戈一击,重回那个冰冷的牢笼?还是……就此决裂,与整个陈家为敌,哪怕可能粉身碎骨,也要彻底斩断枷锁,追逐那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自由?
陈墨瞳沉默,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有回答。
而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充满了极致恐惧与崩溃的尖叫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从路明非另一侧的脚边爆发出来!
是陈舒。
她看见了。
她那位向来谋算深沉的“三哥”,此刻,正倒在距离她不远的血泊之中!口鼻间不断溢出暗红色的鲜血,半边脸颊染满血污。
也看见了,
他的身上,正插入着一柄闪着光的剑,而持着这柄光剑的阴影,来自那个居高临下、面容隐在黑暗中的少年!
“不……不……!”
陈舒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就想挣扎起身,逃离这个煞星身边。
可是,大脑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徒劳地扭动。
直到……
她的后背似乎撞上了什么。不是墙壁,也不是碎石。
她浑身一僵,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缓慢地转过头,向上看去。
映入她眼帘的,是红发少女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庞。陈舒先是一愣,随即,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墨瞳!墨瞳!”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语无伦次,“是我不好!以前……以前都是我的错!我承认!是我嫉妒你,是我对你宠物干了坏事,是我……我什么都承认!”
她试图伸手去抓陈墨瞳的裤脚,手指却因为脱力和颤抖而无法成功,只能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
“可是……可是我……我是你姐姐啊!”
“血浓于水……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不能……你不能就这样看着……”
狼狈又执着。
陈墨瞳缓缓弯下腰,蹲在她这位‘十三姐’身前,叹息。
她两只手各自在腰间一抹,随后缓缓将陈舒扶起,拥入怀中。
“是啊,血浓于水啊……”
见状,没等陈舒脸上扬起笑意,她刚刚勾起的嘴角忽然僵住了,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了痛楚。
在她的身后,陈墨瞳的手中,一柄短刀径直插入她的后心之中。
“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人’啊。”
她叹息着,似乎又想起来那个在陈家后院中,突然出现的满身伤痕的女人。
明明那也是她的家人。
“我要他们死。”
她回过头,将身前的陈舒丢到地上,看向眼前的少年,“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程度?”
她发自内心的疑问,如果只是来救他,何必做到这种程度,杀死陈家的两个子女,即便她选择逃避,那也意味着路明非同样会被陈家盯上。
面对陈家的追杀。
即便你有着空间类型的言灵,可……
等等,
她看着路明非手中刚刚消散光剑的位置,有些愣神,“你……的言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这是两种言灵!?
“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
路明非摸摸嘴角,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陈墨瞳解释。说起来太麻烦,而且,很多东西他自己也未必完全说得清。
“咳咳,总之,
先处理一下尸体吧……”
他看着地面上的两具身体,转移着话题,“……国内治安这么好,突然冒出两具……得上全国新闻吧?总得找人来收拾干净。”
“这种事情你还会在意吗?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起电话。
“而且……我同样对所谓的陈家,很感兴趣。”
能把亲生女儿当货物标价,把人逼到绝路的家族,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他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电话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通了。
从那头传来一道女声,音色清亮,却带着些无奈与拘谨。
“这里是周家专线。不知……我们的‘贵客’大人,深夜来电,有何吩咐?我洗耳恭听。”
听见女声,陈墨瞳下意识眉头一抬,而路明非却毫不客气,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吩咐下属:
“有没有能处理‘现场’的人?就在……”他转头看向陈墨瞳,眼神询问。
“……海市郊区,具体位置是……”陈墨瞳报出一个废弃工厂区的地址。
“对,海市郊区,就这地方,”路明非对着话筒复述,“有没有你们家的人能过来处理一下?”
“处理?处理什么?”
“没什么,也就是两具人的尸体而已。”路明非说得满不在乎。
“人?”电话那头的女声重复道,“你……确定是人?”
她的措辞很谨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位对人下手了!?
————————
第二天,千里之外。
蜀地,陈氏大厦。
这座矗立于城市中心、如同通天利剑般的摩天大楼顶层,是一间占据了整层、视野开阔得足以俯瞰全城的巨大办公室。
装饰极尽奢华,每一件摆设都透着年代感与富贵的气息。
“他们还没有消息?”
巨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威严的男人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缓缓抬起头。
他正是陈家现任家主,也是陈墨瞳生理学上的父亲,一个将家族权力完全掌控手中的掌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