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
路明非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你还需要问?”。
“你昨天不是说了吗?”他提醒道。
“我昨天说什么……”陈墨瞳刚想下意识反驳,话到一半,声音却突然滞住,她迟疑得开口。
“要他们死……?”
“对啊,不然呢?”
他反问,眼神清澈,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昨天不是说了吗?‘我要他们死!’”路明非还模仿着少女的语气,“都这样了,我们也给他们杀了,总不能跑路吧?”
他顿了顿,继续用叉子切割着牛排,继续道:
“难不成你还指望握手言和,相忍为公?让他们给你请回家当大小姐不成?”
陈墨瞳哑然。
是啊,从她决定不回那个家开始,从她试图通过卡塞尔学院摆脱掌控开始……这条路,其实也就剩下一条了。
不是她死,就是她被抓回去。
这确实是个死穴。
路明非看着她脸上变换的神色,从迟疑,到恍然,再到冷酷,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
“所以啊,”他放下刀叉,身体靠后,塑料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我们在等,等他们主动赴死。”
“毕竟,”他摊摊手,语气轻松,“一个一个去找,太麻烦了。不如让他们排着队来。”
“至于具体的……”他看向陈墨瞳,眼神认真了些,“这就得看你了。”
“是给他们的高层全杀了,还是直接闹得更大些?”
他将选择权,再度递换给她。
沉默,女孩又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复杂。
里面有困惑,有审视,有不易察觉的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措的……不解。
“为什么帮我?”
她又问出这个问题。
“不是都说了吗?”路明非似乎对她的追问并不意外,“我乐意。”
但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让陈墨瞳满意。她依旧看着他,眼神里的疑问没有消散。
路明非也沉默了片刻。
“好吧,”路明非摇了摇可乐杯,里面的冰块已经化完,只剩一杯褐色液体,“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想帮人帮到底。”
他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按照原本说的,那张‘平安符’,或者那个‘承诺’,其实只负责‘确保在你遇到生命危险时,有人会来救你一次’。像现在这样,后续的追杀、家族的报复、甚至主动设局反击……这些,根本不在‘服务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快餐店油腻的窗外,又或者更远的地方。
“但是,我就是想这么做。”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的表演,只是一种陈述。
“看到有人被逼到绝路,看到那些自以为是的‘规矩’把人捆死,看到明明有能力、有意志的人,却因为出生就被打上‘工具’的烙印,像个提线木偶……”
他转回头,看向陈墨瞳,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就觉得……挺没劲的。”
“所谓的世家,所谓的规矩,所谓的荣耀……听起来冠冕堂皇,其实底下堆着的,不都是些腐烂发臭、让人恶心的东西吗?”
“打破它,踩碎它,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摔下来,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蜀地,陈氏大厦最核心的机密议事厅。
厚重的金属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室内光线刻意调得幽暗,只有长条黑曜石会议桌上方投射下光束,照亮了每一张或苍老、或精干、或阴鸷的面孔。
空气凝滞,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陈天华端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家族长老会、各房手握实权的主事人、负责隐秘行动的负责人、乃至几位常驻外地的代表。
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疑惑、凝重。
最高战备状态的紧急启动,以及此刻堪称最高规格的紧急家族会议,无不预示着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陈天华打破沉默,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来,在座诸位接到紧急召集令时,心中已有诸多猜测。不错,召集各位前来,是因为陈家……遇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敌人。”
“在昨天,家族的3号执法队死了……”
………………
听着陈天华的描述,端坐在其下的一众人有些坐不住了,质疑的声音立刻响起。
一位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家主,这会不会是周家的情报有误?‘娲主’的消息来源是否绝对可靠?
会不会是周家或者其他势力,借机散布虚假情报……”
他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周家和陈家,虽说素来没有什么冲突,但毕竟两家立场不同。就此相信,是不是过于草率?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老也缓缓开口:
“S级的威胁预警……这套评定体系从建立以来,几乎屈指可数。仅仅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是否太过草率?”
会议室内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向了疑虑和争论。
一道道目光投向陈天华,等待进一步的解释,或者说,证据。
陈天华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质疑,既没有动怒,也没有急于反驳。只是等着声音暂且平息,才开口:
“娲主的预警,我已经派人去调查。尽管细节尚不明晰,但……三号执法队的死亡,确凿无疑。”
他的身后,投影落在上面,显示出两张照片。
“这是周家发来的尸体照片。”
“他们的死亡已成定局。
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现在,不是讨论情报是否准确,威胁是否夸大其词的时候!是关乎我陈家家族颜面的时候!”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黑曜石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们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憋着当乌龟咯。”
这时,一道贱兮兮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哪家的小兔崽子在这种场合乱说话?
找死不成?
“谁!”陈天华怒吼。
众人目光纷纷四顾,在会议室各个角落急速扫视。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张同样写满惊疑和愤怒的同僚面孔。每个人都端坐着,没有任何人开口,也没有任何人露出异样。
声音……仿佛是从空气中凭空冒出来的。
诡异!
就在这时,
砰——!!
一声远比陈天华砸桌更加蛮横的巨响,从会议室那扇特种合金大门爆发!
不是被撞开,不是被炸开,而是……被硬生生踹开!
金属门板向内轰然倒飞!
更恐怖的是,门内侧那三根用于加固的超高强度合金锁舌,竟然在巨力之下被生生撕裂,如同三根巨大的金属标枪,随着门板一同激射而入!
噗嗤!噗嗤!噗嗤!
直接洞穿了坐在最靠近大门外侧,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几人身体!
开膛剖肚。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组织,瞬间将地面染成猩红!凄厉的惨叫刚刚响起,便嘎然而止。
死寂,
比刚才更严重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大脑空白,甚至一时停滞呼吸。
“哟,应该都在这了吧?”
门外,少年缓缓走入其中,挥了挥手中古朴长剑,剑上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砸开一朵朵血花。
滴答……滴答……
轻微的滴血声,在此刻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得如同丧钟敲响。
少年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会议室内一张张惊疑,扭曲的脸庞。面对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怒视与杀意,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平静得令人心寒。
而在这时,
可少年却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轻松得带着些腼腆的笑容。
“大家别太紧张。”
他说着,向右侧身,给身后让了个位置,语气轻盈。
“来,指一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会议室中每个人耳中:
“有没有……该留下的家伙?”
少年身后,那道被让出的空隙中,一个身影,缓缓地踏入了这间象征着陈家最高权力的会议室。
啪嗒。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头火焰般耀眼的长发率先映入众人眼帘,随即,是那张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无比熟悉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