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
谁要完蛋了?
谁在说他要完蛋了?
看着眼前的电脑平面,男人的表情下意识就皱了起来,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你给我发消息,就为了这个?”
信息来自一个他绝不陌生的加密信道,属于那个身份特殊、立场微妙的女人,她甚至连语音伪装都没有,就这么直接送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想要做什么?周家的……娲主?”
娲主所代表的,是众多世家所认同的‘不干涉’原则,他们的态度向来暧昧,怎么会直接联通他的电脑说这种话?
这不符合常理。
然而,通讯那头传来的回应,却比他预想的更加直接。
“陈天华,”娲主的声音再次传来,完全无视了他语气中隐含的质问,“废话不用多说了。”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迂回。
“现在,你们陈家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吗?”
“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闻言,陈天华的呼吸一滞,他意识到这位‘娲主’想说的事情,关乎重大,甚至需要提前跟他们划清界限的重大危机。
以至于,让她连最基本的‘委婉’和‘暧昧’都顾不上了。
办公室中死一般的寂静。甚至秘书都悄无声息退后数步,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陈天华沉默了足足五秒。这五秒钟里,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无数种算计,最终,都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纵使我陈家比不上周家,但娲主阁下应该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我们陈家的事情,还轮不到阁下来指手画脚。”
“是吗?”娲主的声音里听不出惧意,反倒是冷笑了一声,“陈天华,你怎么想我不管,但你最好听好我接下来的话。”
“你的三儿子和十三女儿,他们……已经死了。”
“不仅如此,”
娲主的声音继续,如同锤子般,一下下敲打在陈天华的心上,“他们遭遇了无法抵抗的打击。现场遗留的能量读数……高到异常。而根据我们现场人员的初步评估。”
“出手‘解决’他们的人,其危险等级和潜在威胁,已经被临时评估为……S级以上。
目标表现出明确的,针对陈家的敌意。”
“S级?”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陈天华的耳边炸响!哪怕以他的定力,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与国外混血种的任务体系不同,中国的任务评定更加严格,也更加含蓄。不到万不得已,不到确认威胁程度足以动摇根基,绝不会轻易动用这个等级的评判。
就像国内所实行规则一样。
想要评定问题很简单,但你想要将问题的“惩罚等级”提升到某个阈值。
往往意味着,你必须先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来证明这个“提升”是必要的。
能够被娲主直接判定为“S级”的威胁,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对方至少对标的是极端威胁个体,其威胁至少等同三代种,足以被视为移动的灾害。
娲主的话还在继续。
“更重要的是,根据现有的情报,从对方的移动轨迹来看,他消失之前的动向是你们家的地盘。”
“陈家主,”
娲主最后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公事公办。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干涉你的‘家务事’。而是基于《亚伯拉罕血统契》的基本原则,以及维护地区稳定的共同责任,向你发出最高级别的风险预警。”
“我想,这个消息应该足以让你召集所有‘说的上话’的人了吧,共同商议了吧?
如何应对,是你陈家自己的事。但我建议……做好最坏的打算。”
通讯到此,戛然而止。
死寂。
令人心脏都要停跳的死寂,如同厚重的沥青,瞬间灌满了这间奢华的办公室。
陈天华坐在座位上,脸色难看,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S级以上……对标三代种甚至更高的威胁……明确针对陈家的敌意……目标直指陈家……
这些可能疯狂碰撞,勾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阴影轮廓。
而办公室的角落里,那位从始至终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秘书,此刻心脏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早知道……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开门出去的!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你们这些大佬说这么要命的事情干什么?!这种级别的内幕,是他一个小小秘书该听的吗?!
现在好了,听了个彻彻底底,一字不落。
现在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只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一样难熬。
终于——
砰!
一声脆响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天华缓缓地,将印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掌抬起来。
桌面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掌印。
然后,他开口了。
“通知下去。”
秘书浑身一颤,几乎要直接跪下:“……是,家主!”
“现在,以我的名义,召回所有非核心任务的成员,所有的家族据点、产业,启动最高级的安防。”
“第二,以我的名义,紧急召集所有长老,各房主事……所有够资格的人,在两个小时之内,必须抵达本家议事厅!”
“第三,”他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秘书。
目光冷漠,冰冷,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刚才听到的,视作家族绝密。如果有半个字的泄露……”
他话没有说完,秘书就已经连连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秘书瞬间如坠冰窟,连连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天华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东方,那一线灰白正在缓缓扩散,试图驱散黑暗。
但他的眼神,却比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还要深沉。
“S级以上……敌意……”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渐渐狰狞起来。
“很好。”
“我陈家屹立数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想动我陈家……那就让我看看,你这‘S级以上’的‘客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
“阿嚏!”
路明非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他左手持刀,右手持叉,正对着面前盘子里的牛排上下其手,仿佛在拆解什么精密仪器。
可惜,牛排韧性十足,任凭他如何切割,都显得有些艰难。
“啧,这家店煎的有点硬啊,”他皱了皱眉,小声抱怨,“怎么感觉跟切轮胎似的……”
“因为这是合成的……”陈墨瞳单手托腮,看着眼前对着廉价合成牛排搏斗的少年,目光里夹杂着无奈。
她现在半点看不出,眼前这个跟牛排较劲的家伙,和昨天那个隔空而来、轻描淡写间便让陈家两位嫡系倒下的“杀神”,是同一个人。
前后反差太大了。
陈墨瞳叹了口气,用叉子点了点自己盘中那份同样“坚挺”的牛排,“而且,可能冷冻的时间有点长,或者厨师火候没掌握好。”
他们此刻正坐在一家县城里随处可见的自助快餐店里。空气里混合着油炸食品、廉价清洁剂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们点了二十块一份的“黑椒牛排套餐”,配着蔫巴巴的蔬菜沙拉和无限续杯,但味道寡淡的散装可乐。
纵使陈墨瞳拥有能够洞悉人心细微变化、甚至重构事件经过的“侧写”能力,此刻她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制造了那么大的动静——等于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陈家的脸上。
他居然只是带着她,随便找了家快捷酒店凑合了一晚,然后第二天,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溜达到这种地方,若无其事地吃起了廉价快餐?
她根本找不到半点头绪,只感觉……眼前人还挺开心的?
开心吃这种廉价牛排?
“所以,”
陈墨瞳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路明非终于费力地切下了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地嚼着。
“嗯……”他咽下食物,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满足,“吃起来……还不错。”
尽管切割起来费劲,肉质也谈不上好,调味更是工业化的粗糙,但相比较于他记忆中那个“求法世界”里绝大多数时候的食物,已经好上太多了。
毕竟,那里可没有现代工业体系支撑的调味品,能吃、能吃饱,就已经算是难得,更别提这种经过烹饪、带着明确咸香味的“熟食”了。
他对食物的要求,阈值其实低得可怕。
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冲淡了嘴里残留的油腻感,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目光灼灼的陈墨瞳。
“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眼神清澈,语气理所当然,“吃饭啊。”
“然后呢?”陈墨瞳追问。
“然后?”路明非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她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然后……就等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