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这一切,都在被赵炎和上官宵那两个“非人”的训练狂魔接手后……
彻底改变了。
他们的训练,几乎要让他摆脱“睡觉”这个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不止是身体,还有精神。
谁能在随时被毫无征兆地偷袭,而且偷袭者还是上官宵那种级别存在的情况下,还能安然入睡啊?!
虽然对方下手极有分寸,攻击本身往往并不会造成多少伤害,甚至很多时候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但是……
会疼啊!
美其名曰“为了培养无死角的战斗意识和危机直觉”。
上官宵的训练方法中,就包括了这种丧心病狂的环节。
不论路明非在干什么。
吃饭、喝水、走路、尝试参悟法门,甚至是刚进入睡眠,意识最为松懈的那一刻。
——那道剑光,都可能毫无征兆地从任何角度袭来!
也只有一剑。
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无论是否得手,无论路明非是狼狈躲开还是硬抗下来,都会立刻收手,继续蛰伏,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惊喜”。
这种训练,将“危机感”和“警惕性”如同烙印般,刻进路明非的潜意识深处。
路明非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开始尝试持续维持护身法,让那偷袭的伤害变得近乎忽略不计,并因此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
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不用提心吊胆时……
上官宵对此的“回应”是“改进”。
她在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上,附加上了名为『痛苦翻倍』的神通。
这神通不增杀伤,不破防御,其唯一的效果就是——
只要攻击成功触及目标,便会将承受攻击时本应感受到的,瞬间放大数倍,并直接冲击受击者的精神!
不会死,也不会留下任何实质性的伤势。
就是……疼。
从那一刻,路明非的最后的‘幻想’破灭了。
维持护身法只能保证不受伤,但无法隔绝那被放大了的痛苦,他必须时刻维持警觉,将那一剑挡下来。
这种训练,与其说是“培养”,不如说是一种酷刑般的淬炼。
甚至在现在,他躺在酒店大床上,感受着身下柔软的床垫,他的精神都下意识维持着一种半警戒的状态。
谁受得了这种方式啊。
他又不是受虐狂。
训练时的愤懑、憋屈、以及在极限痛苦边缘徘徊时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骂,此刻想来依然清晰。
然而,此刻的路明非,心头翻涌的,却并非怨恨。
甚至,是怀念。
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情绪。
怀念那种被逼迫到极限后,仿佛能听到自己骨骼与灵魂都在嘎吱作响的紧绷感。
怀念那种在极致的压力下,思维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对环境、对危险的感知被拔升的敏锐状态。
怀念那种过程惨烈,但每一次都能感觉到确确实实变强的踏实感。
人果然是很贱的生物。
明明理智上知道那有多折磨,身体和精神都还残留着对痛苦的深刻记忆与条件反射般的警惕。
可偏偏,心底又无可救药地泛起怀念。
但……话是这么说,
让他回去的话,是万万不可的。
怀念归怀念,那是对过去经历的一种回味,是对自身成长的确认。
但若要让他重蹈覆辙,再次主动跳回那个“炼狱”……
敬谢不敏。
既然睡意全无,精神又处于一种难以完全放松的警戒与清醒状态,他索性不再勉强自己睡觉。
起身,盘膝坐于房间中央柔软的地毯上。
他屏息凝神,心神沉静。然后,左手虚空一握。
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光影似乎有瞬间的紊乱。
下一刻,一物凭空出现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个古朴、简洁的剑柄。
并非金属的光滑质感,反倒更像是种温润的珍贵木材,触感温润,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气息。
这就是路明非以本命神通所蕴养的本命法宝!
它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剑刃。或者说,他本就没有剑刃,他的剑刃是凝聚在剑柄之上,介于虚实之间的‘神通’。
不但方便迷惑对手,也方便他使用借宝法凝聚剑身。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掌中剑柄上,低声念出了它的名讳:
『彼岸』
这个名字,并未采纳赵炎当初随口提及的“忘川”之名。路明非使用了那座山的名字。
这既是剑本身的特性——直达彼岸。
亦是一种纪念。
纪念那座最终掩埋了“忘川术院”的山峰,也纪念,在那座山上,悄然绽放开的彼岸花。
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如同生死之隔,却又相互守望。
手握『彼岸』,路明非的心神沉浸下去,消去杂念。
刹那间,周身的气息猛然一变。
即便他并未主动展开任何本命神通,仅仅是与『彼岸』建立最深层次的连接,进入蕴养与共鸣的状态——
呼!
剑柄之上,却燃起了火焰!火焰并非实体,而是‘法’的具现化,安静地附着在剑柄之上,明灭不定。
就在这火焰燃起的瞬间——
路明非的感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的涟漪,不受控制地、急剧地扩张开来!
感知的范围瞬间突破了房间的墙壁,覆盖了整个酒店楼层,继而如同水银泻地,蔓延至整栋建筑!
这还是他下意识有所控制、收束的结果!
若非如此,这感知恐怕会席卷更远的街区!
一个个房间,前台、保洁人员,乃至房间内部的男男女女,以及数楼之上,那个刚刚探进浴缸中的红发身影都清晰可见。
“我去!”
愣神瞬间,路明非几乎是触电般,以远比扩张时更快的速度,猛然将全部感知强行抽回!
他表情有些尴尬。
“咳咳……我不是故意的……”
而他却没能发现,在他抽回感知的瞬间,红发身影似乎有所察觉,转头向后。
陈墨瞳看着空荡荡的酒店房间,皱起眉头:
“有人?”
无人应答。
第195章 跑路啦!兄弟!
“奇怪……”
陈墨瞳缓缓将身体沉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脖颈以上,湿渌渌的红发贴在脸颊和颈侧,落在棱角分明的锁骨上。
她歪了歪头,眉头蹙起,表情里带着疑惑。
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在这间宽敞却私密的酒店套房浴室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极其短暂的,落在她的背上。
这是她的第六感察觉的。
她对自身的第六感或者说直觉,有着近乎绝对的信任。它很少出错,尤其是对他人的目光。
她刚刚进入这个房间时,出于习惯和必要的警惕,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她的经验,并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摄像头或监听设备。
“没有摄像头才对啊……?”她自言自语,声音在水汽中有些模糊。
难不成真是错觉?
犹豫几秒,她最终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个疑点搁置。整个身体缓缓滑落,更深地浸入在热水中。
她依靠在光滑的浴缸边缘,双臂环抱住曲起的膝盖,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
深红色的眼眸失去了焦点,怔怔地望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天花板,任由思绪飘散。
发着呆。
回忆着她听到的一切。
“白色君王……?”
她听见了路明非与夏弥的话,虽然在餐桌上,她表现得漫不经心,但实际上,两人相谈的每一句话,她都一个字不落。
从她下意识的侧写来看,那个叫做夏弥的女孩,本身就充满疑点。
白色君王的情报,在卡塞尔学院绝对是绝密。
作为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的门生、龙族历史课的优等生,她能听出来,那是一位埋藏在历史角落中的初代种,其地位与力量,根据只言片语的暗示,可能甚至不在已知的四大君王之下。
那夏弥口中说出的情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禁忌存在的情报?
什么人会有这么隐秘的情报?